Keep市值暴跌

2026年08月29日 13:47

Keep市值暴跌

頭頂「科技第一股」光環上市三年,Keep交出了一份令人困惑的中期成績單——營收8.25億元,同比僅增0.4%;經調整凈利潤588萬元,勉強扭虧。但比數字更值得玩味的,是這家公司的收入結構:自有品牌運動產品收入4.83億元,佔總收入58.5%;線上會員及付費內容收入2.47億元,同比下降26.9%。

換句話說,一家定位「運動科技」的公司,超過一半的收入來自賣運動裝備,而非它賴以起家的內容訂閱。

資本市場對此的回應簡單而殘酷。2023年8月22日,Keep股價攀至42.40港元,市值222億港元;2026年8月24日中期業績發布當日,股價收於1.76港元,市值8.87億港元。三年,蒸發96%。

Keep還是不是一家科技公司?這個問題,王寧或許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地需要回答。

用戶流失,是戰略收縮還是吸引力下降?

Keep的月活躍用戶數據,畫出了一條令人不安的曲線:2024年平均MAU 2992萬,2025年降至2177萬,2026年上半年進一步跌至1858萬。兩年半時間,縮水38%。

公司在財報中的解釋是「主動收縮」——剝離低頻泛流量,聚焦高價值用戶。管理層在8月24日的業績說明會上進一步闡釋:用戶及會員規模下滑,主要源於低運動意願用戶流失;現有會員權益更偏向內容類用戶,難以匹配跑步、戶外等工具型用戶的使用需求。

這組數據確實支持「質量換數量」的敘事:MAU月均收入(ARPU)從6.1元漲至7.4元,同比增長21.3%;月均運動時長同比增長15.3%。用公司的話說,留下來的用戶「更愛動了」。

但另一組數據讓這個故事不那麼完整。會員滲透率從上年同期的12.4%降至11.7%。這不僅是絕對值在下降,還意味著即便在留下的「高價值用戶」中,願意付費的比例也在走低。線上會員及付費內容收入同比下降26.9%,降幅遠超MAU的降幅(-17.4%),說明ARPU的提升主要靠分母縮小,而非付費意願增強。

Keep的管理層也承認了問題的另一面:報告期內B端渠道政策波動,對會員訂閱帶來一定擾動。但未披露具體影響幅度。

從互聯網平台的商業邏輯看,用戶規模是一切變現的基礎。Keep早期8輪融資超6億美元,資本押注的正是「用戶從0到1億,僅用921天」的高速增長故事。如今MAU回到2018年前的水平,這個基礎正在被侵蝕。

圖源:Keep公眾號

圖源:Keep公眾號

從「賣課」到「賣裝備」

如果說用戶數據講述的是「Keep失去了什麼」,那收入結構講述的是「Keep正在變成什麼」。

2026年上半年,Keep自有品牌健身產品收入4.83億元,同比增長21.7%,佔總收入58.5%。其中運動裝備收入同比增長49%,占消費品收入超60%;增肌品類GSV同比增長63%,塑形增長49%,瑜伽增長33%。消費品毛利率從34.8%提升至40.1%,毛利額1.94億元,已超過會員業務的1.8億元,成為公司最大的毛利來源。

渠道端同樣在向消費品傾斜。天貓、京東等傳統電商保持穩定,分銷渠道收入同比增長35%,抖音渠道增速超50%。海外市場被定義為「消費品出海元年」,上半年海外收入突破2200萬元,主要通過Amazon和TikTok銷售運動裝備,8字拉力器單品銷量突破9萬件。

王寧曾公開表示,Keep不是在做一款App,而是要做一個品牌,「一個像耐克一樣的運動品牌」。

這個願景正在財務數據中兌現——但兌現的方式,與科技公司的敘事形成了張力。Keep的消費品業務本質上是一門運動裝備的電商生意,毛利率40.1%,與安踏(約63.4%)、李寧(約50%)等運動品牌相比並無優勢,且規模差距巨大。Keep上半年消費品收入4.83億元,不到安踏同期收入的2%。

更關鍵的問題是:消費品的增長,與Keep App之間是什麼關係?抖音渠道增速超50%,說明運動裝備的銷售增長更多依賴公域流量,而非Keep自有平台的用戶轉化。當MAU持續萎縮,Keep App作為流量入口的價值正在被稀釋。

All in AI,但研發費用在降

2025年2月,王寧發布全員信,宣布Keep進入「All in AI」的十年新周期。此後,Keep在戰略層面完成了從「內容驅動平台」向「AI驅動的運動健康生態」的躍遷。

2026年4月,Keep發布自研運動健康垂直大模型Keepace.ai,聚焦課程生成、運動問答、數據解讀三大能力。7月亮相WAIC 2026,演算法負責人武博文首次系統闡述模型邏輯。8月,Keepace.ai完成國家及市大模型備案,並推出運動健康大模型評測基準MoveBench。

落地數據看起來不錯:累計上線超8000節AI定製課程,覆蓋器械、瑜伽、跑步等品類;AI語音陪跑Agent實現實時雙向交互;App日均Token調用量從3月的84億次增至7月的185億次,四個月翻倍。

但「All in AI」的另一面,是研發費用的持續下降。2025年,Keep研發開支3.10億元,同比減少29.4%;2026年上半年繼續減少23.2%。

公司在財報中將此解釋為「AI投入是替換式投入而非增量式投入」——AI通過對傳統內容生產方式的替代,實現降本增效。管理層在內部定位中強調,AI並非在原有成本結構上疊加的新增支出。

這個邏輯成立,但市場似乎並不買賬。如果AI真的是戰略核心,為什麼投入在縮減而不是擴張?如果AI已經實現了顯著的降本增效,為什麼整體營收幾乎零增長?

更現實的問題是,AI商業化目前尚未在財務中體現。8月上線的「超級AI會員」(獨立付費權益)剛剛起步,B端AI服務(面向運動硬體、保險、醫療健康等行業輸出解決方案)也處於探索階段。王寧在業績會上的表述是「穩步落地」,而非「規模化變現」。

Keepace.ai的差異化在於安全性和專業性——武博文在WAIC上解釋,通用大模型的幻覺如果發生在運動指導場景,一旦被直接執行,將是「不可逆的身體傷害」。因此Keepace.ai將安全邊界和依據作為硬約束。這個定位有說服力,但能否轉化為商業溢價,仍需時間驗證。

圖源:Keep公眾號

Keep的困境,本質上是一場身份錯位。上市時對標Peloton等健身科技公司,但全球健身科技賽道的估值神話早已破滅:Peloton從500億美元市值跌去95%以上。如今的Keep,58.5%收入來自賣運動裝備,毛利率40.1%,增長靠抖音和分銷渠道驅動,更像一家運動消費品公司。但它又保留著科技公司的敘事框架:自研大模型、AI Agent、「運動健康生態」。

消費品業務在往「運動品牌」的方向走,AI業務在往「平台生態」的方向走。兩條路都需要大量資源,而Keep的可用資金總額8.35億元,其中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僅2.5億元。

客觀來看,Keep並非沒有亮點。消費品毛利率在提升,海外拓展剛起步,AI的底層能力在垂直領域有差異化。經調整凈利潤588萬元雖然微薄,但相比2024年全年虧損4.69億元,已是質的變化。問題在於節奏:運動裝備賽道競爭激烈,品牌溢價有限;AI商業化剛起步,「超級AI會員」8月才上線,距離規模化變現還有距離。

王寧說Keep要做「像耐克一樣的運動品牌」,但耐克花了50年建立品牌壁壘,Keep的消費品業務才剛過收入佔比50%的拐點。從42.40港元到1.76港元,資本市場已經給出了它對當前敘事的定價。接下來的問題是:Keep能否用業績證明,這個價格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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