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西蘭英雄冒死救出多人後，被罰20萬紐幣！14萬人簽名請願
2022年，時任紐西蘭總理Jacinda Ardern親自公開稱讚Mark Law。
這名直升機飛行員在2019年紐西蘭White Island（白島）火山爆發后，冒著再次噴發的危險飛進火山口，從死亡邊緣救出倖存者。
Ardern當時形容Law和其他參与救援的飛行員，他們的行動「無私而非凡」，並表示紐西蘭「對他們冒險救人深表尊敬和感謝」。
Law也因此獲得了紐西蘭第二高等級的英勇獎章——New Zealand Bravery Star。
但就在總理向他表達感謝的同時，紐西蘭政府體系中的另一個機構WorkSafe，卻正在法庭上追究他的公司Kāhu NZ的責任。
這場官司最終拖了近5年。
Law的公司面臨兩項健康與安全指控，每項罪名最高可罰150萬紐幣。
2024年，他最終選擇認罪，法庭判處Kāhu NZ罰款19.6萬紐幣。
於是，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局面出現了：在紐西蘭官方敘事中，Mark Law是冒死救人的英雄；
同樣是政府部門，WorkSafe對他的公司執法，指控其違反健康與安全法律而成為被告。
Law至今認為，這兩件事之間的矛盾，從來沒有真正得到解釋。
如今，這段往事被Law寫進了他與Ron Crosby合著的新書《Lucky You』re Tough》（幸好你很堅強）。
火山爆發后，他救了人，官方直升飛機不來
2019年12月9日下午，紐西蘭White Island（白島）火山突然噴發。
島上當時有數十名遊客。
火山灰和高溫氣體席捲而來，島上死傷慘重。
救援人員面對的卻是一個隨時可能再次噴發的火山島。
第一架抵達現場的直升機，來自Whakatāne的Kāhu NZ。
駕駛員Mark Law後來回憶，當時他根本沒有時間考慮太多。直升機降落在火山口附近后，他看到有人倒在灰燼中，有人已經死亡，還有人仍在痛苦地等待救援。
他和另外兩名飛行員迅速展開行動。
他們後來得知，官方救援直升機並沒有飛往火山島——風險太高。
「他們不來了，你們只能靠自己。」
這是當時空中的飛行員John Funnell轉告Law的一句話。
Law沒有再等。
火山灰中，飛行員把傷者拖上直升機
當時的白島仍然極度危險。
火山噴發后的煙塵和有毒氣體讓人幾乎無法呼吸，新的爆炸隨時可能發生。
Law後來描述，自己在灰燼中搜救時，灰甚至沒到了膝蓋，眼睛不斷流淚，喉嚨也被火山氣體灼痛。
但島上還有活著的人。
Law和另外兩名飛行員在現場尋找倖存者，為他們提供防護面罩、清理口鼻，並不斷告訴他們：「堅持住，救援來了。」
隨後，他們開始把傷者拖回直升機。
傷者的皮膚已經嚴重燒傷，在搬運過程中不斷脫落。
有人在離開火山島之前就已經死亡。
最終，兩架直升機分別搭載了5名傷者離開。
Law駕駛的直升機甚至已經被火山灰嚴重覆蓋，他只能透過機艙門縫和側窗尋找視線，飛行約50公里返回Whakatāne醫院。
Law後來回憶，自己當時知道至少有12個人還活著，卻沒有想到官方救援直升機最終沒有起飛。
旅遊公司在島上的直升機未及時起飛全毀：
那場災難最終造成22人死亡。
而Law和他的團隊救出的人員中，有兩人最終倖存。
他們的行動後來被認為是紐西蘭近年來最勇敢的民間救援行動之一。
讓Law氣憤的，是救援之後發生的事情
火山爆發后，WorkSafe New Zealand（紐西蘭工作安全局）開始調查。
調查持續了很長時間，WorkSafe調查人員在Whakatāne駐留約8個月。
Law在新書中表示，最初與他接觸的調查人員專業、尊重，他本人也願意配合調查。
但隨著調查深入，Law認為，WorkSafe內部開始出現一種「尋找責任人」的傾向——把曾經經營過白島旅遊的公司都列為調查對象。
WorkSafe起訴的核心是：旅遊運營商在一個活火山景區開展商業活動時，究竟應該承擔多大的風險評估和安全管理責任？
最終，Kāhu NZ被依據《2015年健康與安全工作法》起訴，被指沒有在「合理可行」的範圍內確保員工以及其他人員的健康與安全。
Law對此非常難以接受。
因為他的公司當時並沒有遊客在島上，而且當天真正發生救援行動時，他的公司也沒有因為救援行為導致人員受傷。
他認為自己真正把員工生命置於危險中的，恰恰是火山爆發當天。
當天，他要求飛行員Jason Hill和Tom Storey降落火山島。
Law後來承認，自己非常清楚這樣做是在冒生命危險。
但他認為，島上那些重傷人員必須儘快被救出來。
「毫無疑問，我把Jason和Tom的生命置於危險之中。」
然而，WorkSafe並沒有因為當天的救援行動起訴他。
WorkSafe後來也明確表示，並沒有調查火山爆發之後的救援和遇難者搜尋行動，因此沒有就這些行為採取執法措施。
這成為Law始終無法釋懷的一個矛盾。
他不是因為救援行動被起訴，而是因為此前多年帶遊客前往白島的經營活動，被指控違反健康與安全法律。
一邊是「英雄」，另一邊卻是「刑事被告」
事情因此變得格外尷尬。
2022年10月，紐西蘭政府公布特別榮譽名單，Law獲得紐西蘭勇敢之星（New Zealand Bravery Star），這是紐西蘭第二高等級的英勇獎章。
授獎儀式上和紐西蘭總督合影：
另外6名參与救援的飛行員則獲得紐西蘭勇敢勳章。
政府給出的理由是，他們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下實施了「非凡的英勇行為」。
時任總理Jacinda Ardern當天發表聲明，稱這些飛行員的行動「無私而非凡」，並向他們冒險救人的行為表示最深的尊敬和感謝。
她特別提到Law是第一名降落在火山島上的飛行員，並稱如果沒有這些人的共同努力，死亡人數還會更多。
問題是，就在總理公開讚揚這些人的同時，紐西蘭工作安全局WorkSafe仍在起訴Law的公司。
這種反差令人嘖舌。
針對這起事件，當時還出現了一份要求政府停止相關起訴的網上請願，最終獲得超過14萬個簽名。
但起訴並沒有因此停止。
Ardern本人當時也沒有直接干預WorkSafe的案件。
在她後來接受相關採訪時，她的立場是，WorkSafe作出的起訴決定屬於獨立法定機構的職責範圍。
和Ardern的對話，讓Law錯愕不已
後來發生的一幕，更成為Law多年後仍然記得的事情。
在後來的一場白島慘劇紀念活動上，Law和另一名參与救援的直升機公司負責人Tim Barrow坐在一起。
兩人的公司都因為失去White Island旅游業務及面對司法調查而遭受嚴重打擊。
當時Ardern也參加了活動。
根據Law和Barrow的回憶，Ardern後來走過來坐在兩人身邊，並談到了他們正在面對的起訴。
坐在兩人身旁的Ardern總理主動走過來打招呼，對他們說：「我真的很同情你們。我非常理解你們的感受，因為我手下的兩個政府部門也被起訴了。」
這句試圖「同病相憐」的話讓兩位飛行員當場震驚到無言以對。
因為政府部門即使被罰款也是公款，而私營小公司和個人卻面臨傾家蕩產的毀滅性打擊。
Ardern離開后，Mark難以置信地問同伴：「我剛剛真的聽到她這麼說了嗎？」
多年以後，Law仍然對這句話耿耿於懷。
Law最終認罪：只是為了保住公司
這場法律糾紛持續了數年。
按照相關指控，每項罪名最高可面臨150萬紐幣罰款，Law的公司面臨的潛在罰款總額達到300萬。
最終，在2024年，Law選擇認罪。
他說，這並不是因為自己認為WorkSafe的指控合理，而是因為和政府打官司，長期法律程序已經消耗了個人和公司的大量資源。
法庭最終判處Kāhu NZ罰款19.6萬紐幣。
所有涉案企業合計承擔的罰款及賠償超過1000萬紐幣。
Law認為，這場漫長的法律程序給相關企業帶來了沉重打擊，一些公司最終甚至進入清算。
Kāhu獲得了5年時間支付罰款。
但這筆罰款的後續影響仍然存在。
Law表示，由於身上一直背負著這筆罰款，他多次申請銀行貸款都遭到拒絕，這限制了他繼續經營和發展業務的能力。
他表示，自己最終會支付罰款，但希望這些錢能夠用於幫助受害者及其家屬，而不是進入一個抽象的政府財政賬戶。
他認為，即便按照WorkSafe後來提出的那些要求建立更多程序和報告，也未必能夠改變2019年12月9日爆發當天的結果，因為當時並沒有明確跡象表明即將發生那場致命噴發。
這也是他一直認為自己遭受「不公」的核心原因。
Law的人生本身就像一場冒險
白島火山爆發並不是Mark Law第一次面對生死。
他出生於紐西蘭農村，在Whangamōmona長大，從小就在農場生活，放羊、騎馬、剪羊毛、捕鰻魚等都是他的日常。
18歲時，他參加SAS選拔，並成為當時完成9天SAS選拔課程的最年輕候選人。
後來，他加入英國SAS，並在選拔中取得第一名。
離開軍隊后，他曾在安哥拉為戴比爾斯鑽石公司提供安保服務，經歷過武裝人員伏擊。
被襲擊後車上的血跡：
後來成為直升機飛行員並創辦自己的公司后，他的工作足跡遍布多個國家和地區，包括非洲、墨西哥和美國，也曾為太平洋上的金槍魚船提供服務。
他還從美國購買了一架黑鷹直升機，這是紐西蘭唯一一架Black Hawk。
人生中，他經歷過跳傘事故、飛機誤投海上、瘧疾以及嚴重的壞死性筋膜炎，甚至一度因為感染而陷入昏迷。
在與他共事的人看來，Law似乎一直都是那個遇到問題就往前沖的人。
他的合著者Ron Crosby甚至把他稱為一個「意外的英雄」——不是因為他刻意追求英雄身份，而是因為當他看到有事情必須有人去做時，他通常只是直接行動。
如今，White Island事件已經過去近7年。
他並不希望餘生都被這件事控制，「否則，它會把你耗盡。」
這也是他的自傳《Lucky You’re Tough》最終呈現出的另一條線索。
書名來自他的母親。
Law小時候在農場生活，經常摔傷、出事故。每當他又一次從危險中挺過來，母親就會對他說：「Lucky you』re tough.」
幸運你還夠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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