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一名15歲少年靠在KFC打工、收存生日禮金，原本準備買人生第一輛車，卻在首次報稅時意外收到50澳元欠稅單。他的父親是一名法務會計師，對這套稅收制度深感不滿。
這名少年在過去一個財政年度從快餐店工作中賺了6200澳元。雖然他最近才開始把工資存進儲蓄賬戶，但賬戶餘額的大部分，以及約500澳元利息，來自多年來積攢的生日禮物和現金贈款。
到了第一次申報報稅表時，他原以為可以拿回銀行代扣的16澳元稅款，結果卻變成欠稅50澳元。
他的父親Trevor Monaghan告訴澳洲新聞集團，兒子原本還盤算著拿回16澳元買KFC。發現自己不但拿不回錢，反而要繳稅後，少年不解地問：「WTF？為什麼是我在繳稅，我哥哥明明賺得比我多？」
一名15歲的KFC員工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欠稅
該少年的哥哥工資收入高得多，但銀行利息很少，反而收到了退稅。
按5%的常見利率計算，這名少年銀行賬戶里的存款可能約有9000澳元。
43年前的稅規讓青少年儲戶中招
澳洲稅法並不會懲罰存下工作所得的青少年。直接由工資存款產生的銀行利息，完全不適用這項懲罰性稅率。
真正觸發欠稅的，是少年非工資儲蓄產生的利息，也就是多年累積的生日禮金。這部分收入碰上了一項40多年前為特定目的設計的稅法。
按照現行規定，未成年人的銀行利息、股息等「非勞動」被動收入超過416澳元后，就會觸發懲罰性稅率，起點為66%，最終按45%的最高邊際稅率執行。
這項法例是在43年前推出的，目的是防止富裕父母把錢存進子女賬戶，以此規避自己應繳的稅款。
但416澳元的門檻從未隨通脹調整。
這名少年一直在存下自己的工資。圖片：NewsWire / Damian Shaw
如果門檻自設立以來一直跟隨通脹，如今應已超過1350澳元。屆時，數以千計為買第一輛車、電腦或籌備大學費用而存錢的青少年，本可完全不用繳稅。
Trevor Monaghan說，兒子正在學著接受「必須在現有制度下辦事，而生活並不總是公平」。他認為，事情的重點甚至不是50澳元，而是兒子臉上的失望——少年不明白，自己只是努力存錢，政府為什麼還要拿走他的錢。
Monaghan解釋，兒子用KFC工資存下的錢產生的少量利息，依法不計入416澳元門檻；問題在於，實際操作中幾乎無法輕易把這部分利息從其他非工資利息里拆分出來。
如果工資和禮金都存放在同一個賬戶，就必須逐日追蹤餘額變化，進行法務式計算。會計師要回看全年每一天的賬戶變動，才能準確分辨工資存款和零用錢各自產生了多少利息。
這樣的法務工作要花200至300澳元專業會計費。為了抹掉一筆50澳元的稅單而付出數百澳元，顯然並不划算。
「作為一名忙碌的法務會計師，也是孩子的父親，我可以解釋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卻解釋不了制度為什麼要這樣運作。」Monaghan說。
他說，這套制度甚至要求民眾聘請會計師，幫助他們避免為依法本不該徵稅的錢繳稅。兒子不會製作每日追蹤表格，他自己也沒有時間，最後一家人只能選擇把稅繳了。
懲罰普通澳洲人的「隱形稅」
在Monaghan看來，兒子的遭遇只是澳洲經濟一個更廣泛、根深蒂固問題的縮影：歷屆政府一直拒絕根據通脹調整稅收門檻。
他指出，收入稅率檔次和各州印花稅門檻沒有指數化，實際上等於對普通澳洲民眾持續加征一筆無聲的稅。工資為了追趕通脹而上漲，打工人士卻被推入更高稅檔，實際購買力並沒有增加。
「放眼各處，門檻都沒有跟上。」Monaghan說，稅檔爬升正把低收入和中等收入人士推入懲罰性稅率檔次；印花稅和工資稅等州稅也存在同樣問題，門檻原地不動，資產價格卻大幅跳升。他認為，這種做法只是被動增收，讓一切變得更貴，卻沒有帶來任何實際生產力。
Trevor Monaghan警告說，稅收制度正變得過於複雜。
他說，一場針對會計師的風暴正在逼近。圖片：NewsWire / Nicholas Eagar
Monaghan表示，稅收門檻不調整、稅制卻越來越複雜，對年輕一代的打擊尤其明顯。他們已經在工資停滯的環境下面臨買房和積累財富的困難。
青少年和年輕人想通過買股票或把現金放入高息賬戶學習投資，卻馬上會碰上複雜的稅務後果和較高的邊際稅率。
他還說，政府改動資本利得稅折扣和家庭信託規則，也給想創業的小企業主增加了障礙。
「這一代年輕人要怎麼追趕？」Monaghan問道，「如果沒有房子，也沒有富裕父母，稅制里究竟有什麼機制能幫助他們積累財富？一切都像是在和他們作對。我們總說要縮小財富差距，但年輕人憑自己的主動性努力向上時，制度給他們的卻是懲罰，而不是鼓勵經濟獨立。」
小企業面臨的2027年稅務風暴
Monaghan稱，政府近期把目標對準家庭信託和小企業，正給普通經營者製造難以執行的行政負擔，受影響的包括本地技工和家族經營的商店。
針對信託的新稅務措施，要求受託人就未來長達80年的利潤分配方式，作出不可撤銷的法律選擇。一旦選錯或沒有遵守規定，稅率可能高達47%。
即將實施的資本利得稅改革，還要求所有受新規影響的企業、投資和房產，在2027年6月30日正式估值。
「一場沒人談論的巨大風暴正在逼近。」Monaghan警告說，澳洲每一家受影響的企業都需要在2027年6月30日進行估值。作為企業估值師，他認為澳洲的估值能力遠遠不足以應付未來幾年的工作量。
他預料，人們最終可能會使用人工智慧，或依賴粗糙的估算。這勢必導致稅務局大規模追查那些只是想遵守模糊、不斷變化法例的納稅人。
稅務專家大批出走
複雜規則不斷堆積，加上日益擴大的反洗錢合規負擔，正把稅務專業人士整個趕出這個行業。
Monaghan說，在由數千名從業者組成的專業會計網路中，最普遍的情緒是精疲力竭，很多資深顧問已經在認真考慮離開。
「我談過的每一名會計師，都已經到了想退休的地步。」他說，法例的寫法完全沒有考慮會計師在現實中如何與客戶打交道。
他還批評，政府認定任何擁有信託或企業的家庭都極其富有，於是不斷加碼官僚程序，迫使會計師僅為提交不可撤銷的法律選擇就收取數千澳元。這推高專業意見的費用，讓普通澳洲民眾難以負擔，也把整個制度變成無法運作的亂局。
政府的稅務改革令一些會計師感到不安。圖片：AAP Image/Lukas Coch
律師、稅務從業者、EY前董事Tracey Dunn也表達了類似擔憂。這名擁有超過25年經驗的稅務專家警告說，相關改動的立法「糟糕至極」，複雜程度可能導致因稅務糾紛而被帶上法庭的澳洲民眾大幅增加。
身為稅法事務所Birchstone Legal Group的副董事、又自稱「超級書獃子」的Dunn說，預算案改動複雜到連她都感到困惑。
她上周在Tax Summit稅務峰會上說，自己一直在讀法例、法案和判例法，做研究並設法弄清楚政策如何影響民眾，而且她本來就喜歡這些工作。
但她不喜歡閱讀資本利得稅（CGT）改動。「它們真的很難，也很複雜。要計算一筆基本收益，就要看41頁主要法例。如果要使用比例法，還要經過9個步驟，過程相當複雜。」
Dunn認為，這種複雜性會在整個稅收領域引發連鎖反應。無力負擔專業意見的普通澳洲民眾可能犯錯，稅務代理難以在實踐中解讀法例，澳洲稅務局（ATO）也要面對行政噩夢。
政府把法例分成多個「批次」零碎發布，令從業者必須解讀相互矛盾的解釋性備忘錄；澳洲稅務局還得發布額外指引，才能進一步釐清規則。
警告稅務訴訟案件將激增
Dunn警告，預算案改動會帶來「可怕」的意外後果。她聲稱，澳洲「絕對會看到更多訴訟」，那些只是想依法辦事的普通納稅人，也可能面臨被帶上法庭的風險。
她說，問題很大程度上源於複雜且含義極其模糊的法律起草，並以關於已故遺產完整性措施的徵求意見稿為例。
「它談的是『目的以外的目的』，包括『包含廣泛目的的目的』。我的意思是，那到底是什麼意思？」Dunn說。她認為，法律含義模糊就會留下不同解釋的空間，進而引發潛在爭議；如果這些問題不解決，訴訟和糾紛肯定會增加。
她補充，後果不會僅限於稅務糾紛。如果擬議的信託改動按目前形式推進，澳洲還可能出現一波信託法訴訟。尤其是受託人和顧問若未充分理解受託人義務或受益人權利，就嘗試重組相關安排，風險會更大。
「這些改動可能帶來一連串意外後果和日後的爭議。過去我們已經見過類似情況：有人修改受託人、受益人、指定人和信託條款，或者沒有適當考慮就尋求使信託歸屬。」她警告說，屆時可能有人向法院提出訴求，要求撤銷其中一些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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