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過年,我在家族聚會上被親戚問:」你現在在香港做什麼呀?」
我說:」賣保險。」
親戚夾菜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寫滿了四個大字:書白讀了。
我爸當場臉色比桌上的白切雞還白。
你看,這就是人情社會的殘酷之處。
他們可以接受你平庸,但接受不了你」掉價」。
可我想告訴他們的是:我不是掉價,我是想通了。
01
七年留美,
最後輸給了現實
先說說我是怎麼」淪落」到這步田地的。
七年前,我拖著兩個行李箱落地美國,讀的是那種說出來能讓親戚發出」哇」聲的學校。
學費一年6萬美金。住宿費、生活費、保險費、來回機票……七年下來,我爸媽在我身上砸進去的錢,夠在老家全款買兩套房。
我媽說:」沒事,孩子,這叫投資。」
我當時也是這麼信的。
我規劃好了劇本:畢業進華爾街,或者矽谷,起薪二十萬美金,三年升職加薪,五年拿綠卡,十年接爸媽來美國享福。
劇本寫得很好。
可惜,經濟大轉型沒跟我打招呼,AI更沒跟我打招呼。
2023年之後,我投出去的簡歷,石沉大海得像往太平洋里扔硬幣。
以前學長學姐們瞧不上的那些」保底公司」,現在一個崗位幾百個藤校畢業生搶,還要現場做題,筆試三輪,群面時坐你對面的是普林斯頓的、斯坦福的、MIT的。
有個HR很委婉地跟我說:」你的背景很好,但說實話,你這個崗位,我們招個AI訓練出來的實習生也能幹,工資只要你的三分之一。」
那一刻我坐在紐約的出租屋裡,看著賬戶里每個月自動扣掉的3500美金房租,突然明白了什麼叫沉沒成本。
不,是沉沒的我。
02
從藤校畢業生,
到香港保險顧問
轉機出現在一個酒會上。
一個比我早畢業五年的師姐跟我說:」來香港賣保險吧。」
我差點把香檳噴她臉上。
師姐淡定地擦了擦裙子,掏出手機給我看她的收入記錄。
我看完之後,默默把她噴在裙子上的香檳用自己的袖子擦了。
香港保險,傭金高到離譜。首年保費傭金加上各種獎勵,一單大額的儲蓄險或者重疾險,傭金可能是你美國月薪的十倍。
更重要的是,客戶都是自己人。
你想想:我這種背景,朋友圈裡最不缺的是什麼?
是焦慮的中國家長,是有錢的家庭,是想給孩子存教育金的父母,是擔心婚姻風險的富太太。
我留美七年,不是在讀書,我是在攢客戶。
我跟客戶聊美國教育,聊得比她留學中介還專業。
我跟客戶聊資產配置,我能用英語念出美國各大指數基金的招募說明書。
我跟客戶聊孩子心理,我從常春藤的心理學課一路聊到香港的升學體系。
客戶簽單的時候簽的哪裡是合同,簽的是對我的信任。
有天晚上我算了一筆賬:我半年賺的傭金,超過我在美國能找到的工作的年薪。
我把數字截圖發給我媽。
我媽回了我三個字:」……好險啊。」
是啊,好險。
差點就白讀了。
03
海歸扎堆,
香港保險也捲起來了
但是,這個故事到這裏,還沒完。
因為我很快發現,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是和一群人在肉搏。
這兩年,香港保險公司的大廳里,密密麻麻全是海歸。
左邊是LSE的碩士,右邊是澳洲八大,斜對面那個正給客戶倒水的,是哥大統計系的。
咖啡館里談保單的三桌人,一桌講普通話,一桌講粵語,還有一桌在講上海話。
最誇張的一次,我去見一個客戶,聊到一半,另一個保險顧問推門進來——是我同校同屆的同學。
我們倆四目相對,都從對方眼神里讀出了那句話:兄弟,你也來搶這碗飯了?
傭金高,門檻低(相對),還能把」留學生」這個身份變現,這個賽道很快從藍海殺成紅海。
公司里的早會,以前教你怎麼講產品,現在教你怎麼在小紅書上做賬號。
以前拼的是誰專業,現在拼的是誰粉絲多、誰的筆記爆了、誰的直播沒人划走。
甚至有同事直接對客戶說:」姐,這單你先簽了我,我返你一半傭金。」
行業價格戰的盡頭,就是大家一起卷到沒有利潤。
我大學學的是金融工程,我以為我的對手是華爾街的精英,沒想到最後是演算法,是流量,是校友群里天天發廣告的同學。
04
學歷真的貶值了嗎?
最難受的,其實不是競爭。
是每次回國,聽到家長們聊天。
「留學有什麼用?花五百萬回來賣保險。」
「學歷貶值太厲害了,孩子還考什麼名校啊。」
「鄰居家兒子去了香港賣保險,名牌大學畢業的,唉。」
每次聽到這些話,我都想站起來反駁,但又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學歷真的貶值了嗎?
有家長跑來問我:」你還讓不讓我孩子出國了?」
我說:阿姨,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不是學歷貶值了,是學歷的溢價,正在回歸到它本該有的位置。
以前一個藤校文憑能保你一輩子,那是因為稀缺,那是因為經濟增長期到處都是坑位。
現在文憑還是那個文憑,但坑位少了,AI又把很多坑位填了。
貶值的不是學歷,是」只要讀了名校就能躺贏」的那個幻覺。
我賣保險,不是我讀了書沒用,恰恰是我讀書讀明白了一件事:人這一輩子,能變現的從來不是那張紙,而是紙背後的認知、人脈、信譽和抗摔打的能力。
我那些傭金,也不是」賣保險」三個字換來的,是我前面二十幾年教育攢下來的信任,找到了一個出口。
05
文憑不能保你一生,
但認知可以
當然,如果你問我後悔嗎?
我後悔過。
在深夜改方案改到兩點的時候,在被客戶放鴿子的時候,在看到工資單那一刻懷疑人生的時候。
但有一次,一個客戶跟我說:」簽你的單,不是因為你學校好。是因為整個香港那麼多顧問,只有你把這份計劃的條款和風險一條一條給我講清楚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競爭再激烈,行業再卷,認真做事的人,永遠有飯吃。
學歷這東西,就像保險一樣——它不能保你一生順遂,但它能在你摔倒的時候,讓你比別人站起來的速度快一點。
以及,別問我孩子以後還出不出國了。
出。
但要讓他知道:讀書不是為了躺在文憑上睡覺,是為了摔下來的時候,知道怎麼爬,也爬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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