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先買后付」,誰還需要信用卡?
來源:澳財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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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樣一門好生意,無論是新冠疫情的全球大流行,還是澳大利亞近30年來的首次經濟衰退,亦或是美國二季度GDP跌掉了32.9%,都沒能阻止它的蓬勃發展。
這就是風靡美澳地區的「先買后付(BNPL)」服務。
8月24日,澳大利亞BNPL第一大公司Afterpay宣布斥資5000萬歐元(8240萬澳元)收購西班牙信貸提供商Pagantis,旨在進一步擴大歐洲支付市場。
埃森哲(Accenture)報告顯示,隨著支付變得更加即時、無形和免費,銀行業15%的全球支付收入(2800億美元)可能會被數字支付增長和非銀行競爭所取代。
與此同時,從BNPL的先行實踐案例——澳大利亞和美國來看,新一代消費者正在逐漸摒棄信用卡帶來的消費負擔,而將BNPL作為其優先使用的消費管理工具。
博滿金資投資組合經理庄熠指出,從支付普及率來看,BNPL仍是較為新興的支付科技,搶先布局、積極推廣,將是Afterpay保持領先地位及高增速的必要手段。布局歐洲電子商務,鎖定這潛在5000億澳元的市場機會,是Afterpay必須下的一步棋。
早在6月下旬,Afterpay就進行了規模為10億澳元的增發融資,擬擴大國際市場布局。當前,疫情帶來的全民在線消費轉型正為公司帶來絕佳的切入時機。本次針對Pagantis的收購,即是其全球布局的又一個起點。
但與此同時,這個行業也正面臨著來自監管機構越來越多的壓力。消費者權益倡導組織警告稱,先買后付服務可能讓澳大利亞居民陷入債務「螺旋上升」的風險。
一般而言,先買后付服務允許客戶分期還款,如果按時還款,則可以避免支付滯納金等相關費用。在新冠病毒危機期間,這種經濟模式取得了巨大的增長。
在大型零售商和百貨公司的收銀台處,Afterpay、Zip Co以及澳大利亞聯邦銀行(CBA)先買后付合作夥伴Klarna都可以提供支付服務。
然而,整個行業並沒有像其他金融服務那樣受到監管,這也是目前的一大憂慮。
為了更好地保護消費者權益,澳大利亞企業監管機構目前正在對該行業進行審查,相關報告將於10月份出爐。據悉,澳大利亞證券投資委員會(ASIC)正在對其他國家的相關法律進行研究,例如瑞典。
「先買后付」擠占信用卡市場
雖然先買后付(BNPL)行業尚未實現盈利,但是這並沒有阻礙投資者在新冠疫情期間增持相關公司股票。
截至目前,Afterpay的市值高達約220億澳元,其股價從3月23日第一波疫情高峰的低點飆升至80澳元左右,輕鬆排名澳交所前20,躋身於血液製品巨頭CSL、澳大利亞聯邦銀行(CBA)、和礦業巨頭必和必拓等重量級公司之列。
根據Afterpay的商業模式,客戶可以線上及時下單,每兩周還款一次進行本金償還。只要按時付款,規定時間內免息。
儘管澳大利亞另一家BNPL公司Zip的業務模式Afterpay略有不同,然而,僅兩家公司目前在澳大利亞本土的用戶數量就高達約540萬人。
澳儲行(RBA)提供的數據顯示,澳大利亞信用卡負債減少數十億澳元。這個消息也成為了投資者瘋狂的理由。
據悉,自3月(新冠疫情大流行之前)以來,澳大利亞近40萬個人信用卡帳戶註銷。截至6月底,個人信用卡帳戶為1327萬個,低於3月底的1364萬個。
僅在5月份,澳大利亞人就註銷了超過10萬張信用卡,導致使用中的信用卡數量降至2009年以來的最低水平。
截至6月底,個人信用卡計息餘額為227.9億澳元,較3月減少42億澳元。同期,個人信用卡的未償餘額總計360.3億澳元,較3月減少52億澳元。
隨著AfterPay和Zip之類的先買后付服務在年輕一代中變得越來越流行,再加上一些借記卡通常會提供國際轉賬交易免費等福利,信用卡的使用量可能會進一步下降。
比價網站Finder表示:「信用卡的未來前景黯淡。」
但博滿金資的分析師認為,信用卡本身擁有強大的積分服務,目前BNPL仍不具備。在歐美國家,積分服務仍具有一定程度的吸引力。雖然信用卡的使用量在下降,但在35歲以上、收入穩定的人群中仍有較高的使用比例,因此結合信用卡使用的BNPL渠道可能會有更好大發展空間。
千禧一代是「先買后付」擁躉
Afterpay的大量用戶(560萬人)來自龐大的美國市場,本土用戶為330萬人,英國用戶則為100萬人。
數據顯示,自3月以來,Afterpay美國新增簽約用戶人數超過160萬人。在第四季度,它在所有市場日增簽約用戶超過2萬人。
Afterpay在千禧一代中尤其受歡迎。後者使用Afterpay人均消費約為153澳元。該公司表示,Afterpay澳大利亞用戶平均年齡為34歲。
Afterpay公共政策負責人達米安·卡薩布吉(Damian Kassabgi)說:「我們認為,這裏正在發生重大的代際轉變。」
HILDA的數據也表明,澳大利亞信用卡的使用量持續下降。「二十年前, 20至35歲的年輕人中,60%擁有信用卡。然而,現在同一年齡段的比例還不到40%。」
隨著新冠疫情期間網購人群激增,現在各個年齡段的用戶都在發生轉向,開始使用先買后付服務。
研究公司IBISWorld預計,在線購物收入將在2020-21年增長6.4%,達到312億澳元。
先買后付行業將從本財政年度的約6.799億澳元收入增長至2024-25年的11億澳元。
先買后付行業的收入通常來自商家手續費,約佔交易額的3%至6%。但是,消費者支付的滯納金和賬戶費也占該行業收入的一部分。
監管機構亮起了黃燈
對於先買后付行業而言,最大的威脅來自監管。
據悉,ASIC目前正在制定一份有關該行業的報告,作為2018年11月的後續報告。先前的初始報告發現,先買后付產品「可能導致某些消費者陷入財務困境」。
報告指出,六分之一的用戶由於使用先買后付服務而出現透支、賬單逾期或以貸養貸的問題。
考慮到給消費者帶來的潛在風險,ASIC支持將擬議的產品干預權擴展至所有信貸機構。
在8月初的一次國會聽證會上,ASIC專員肖恩·休斯(Sean Hughes)表示正在對海外模式進行研究,包括瑞典、英國、紐西蘭和加利福尼亞。在這些國家和地區,消費者會獲得有關先買后付服務風險更明確的警告。
在聽證會上,Hughes說:「先買后付服務一些部分已經亮起了黃燈,我們正在密切關注。」
據澳大利亞金融諮詢公司首席執行官Fiona Guthrie透露,上個月進行的一項審查發現:「陷入困境」的人中,使用先買后付服務已經成為一個普遍的問題。並且,很多此類公司缺乏充足的準備金。
她解釋稱:「對於某些人來說,即使小額的先買后付也足以讓他們陷入困境。」
「在新冠疫情時期,越來越多的人面臨捉襟見肘,難以支付賬單的問題。因此,先買后付也引發了更多人的關注。」
Guthrie表示,在諮詢過程中,以貸養貸成為家常便飯。據其透露,一些先買后付服務涉及大額商品,導致用戶負債數萬澳幣。
以貸養貸風險
消費者法律援助中心首席執行官Gerard Brody表示,儘管並非所有先買后付供應商都在欺騙消費者,但是整個行業的確存在監管不力,導致弱勢群體陷入困境的問題。
Brody指出,一些先買后付服務提供商會對滯納金收取設置上限,並且只提供合理的小額授信。但是,如果用戶無力負擔這些債務。即使是少量債務也會引起焦慮和傷害。」
他說:「獲得先買后付服務非常快捷。換言之,人們可以在無需考慮是否符合自身最大利益的情況下就註冊使用該服務,更別提使用后的還款計劃了。」
同時,使用先買后付服務的用戶中,不少人也還欠著信用卡和個人貸款負債。
Brody指出:「在某些情況下,這些債務會被打包轉售給收債公司,繼而涉及《負責任貸款》不適用的情況。」
工黨議員Andrew Leigh也希望看到行業受到適當的監管。他表示,這個行業應該受到銀行監管機構——澳大利亞審慎監管局(APRA)的監管。
他認為,在嚴重的金融危機中,採用先買后付的消費者可能會陷入財務困境。「雖然這些都是新的技術平台,但是卻存在許多常見的風險,即消費者的債務超出了承受能力。
「至關重要的是,放貸人必須受法律的全部約束,並在必要時更新法律以保護弱勢群體。」
Afterpay:大部分收入來自商家
但是,在Afterpay負責公共政策和傳播事務的高管Damian Kassabgi(上圖)認為,與依靠客戶支付利息的信用卡公司不同,Afterpay的收入主要來自5.54萬戶商家的手續費,後者佔比85%。
Afterpay的簽約商家包括澳大利亞本土的David Jones、Big W和Chemist Warehouse等大型零售商,以及美國的American Eagle和Levi』s等。
Afterpay還通過eBay每天吸引數百名用戶簽約。並且,由於該公司最近與澳航合作,增長有望進一步提速。
Afterpay的確也向用戶收取滯納金,後者在公司總收入中佔比15%。不過,相比ASIC在2018年啟動行業調查的25%,這一佔比已有所下降。
對於每筆低於40澳元的訂單,Afterpay每筆訂單最多可收取10澳元的滯納金。對於每筆滿40澳元的訂單,可能收取的滯納金總額不得超過原始訂單價值的25%或 68澳元(以較低者為準)。
Afterpay實施購買限額。只有在客戶還款記錄良好的情況下,購買限額才會逐步提高。例如,單筆交易最高不得超過1,500澳元,未結帳戶不得超過2,000澳元。換言之,即使出現逾期還款的用戶,他們在Afterpay上累積的負債金額受到限制。
Kassabgi指出,相比信用卡平均債務3500澳元,Afterpay的平均未償還餘額僅約為200澳元。「我們目前的逾期還款水平實際上低於新冠疫情之前。」
「我們整套系統的目的只有一個,即只有在您負擔得起的情況下才能花錢。
「為此,如果有一次未及時付款,那麼帳戶將被暫停。」
Zip:客戶在疫情期間還款更多
同時,競爭對手Zip Pay按月向客戶收款,擁有2.45萬簽約商戶和超過210萬用戶。
Zip Pay與Afterpay略有不同,因為一旦您註冊獲批,您就會獲得最高1,000澳元的授信額度和一個購物帳戶。客戶可以使用該帳戶和授信額度進行購買,並定期分期付款。
與Afterpay不同,ZipPay表示會進行正式的ID和信用檢查,以確定客戶的支出限額是250澳元、500澳元還是1,000澳元。
但是,與Afterpay一樣,Zip也要收取一定的費用。如果每個月存在未結餘額,客戶將被收取6澳元的費用。如果在21天內仍未支付,客戶將被追加收取 5澳元的費用。
Zip Co首席執行官拉里·戴蒙德(Larry Diamond)表示,在新冠疫情期間, 「對未來感到不確定」的客戶開始償還債務也變得更為積極。「在新冠疫情出現之初,我們確實發現逾期還款有所增加。可以肯定,這一數據在3月和4月出現上升,但是很快有回落至平穩水平。」
據其透露,在210萬賬戶持有人中,只有不到1000人處於困境之中。
「我們已經看到很大一部分客戶按時還款。實際上,過去幾個月來,我們的逾期天數較少的欠款(表明未來的損失)金額有所減少。」
監管是靈丹妙藥嗎?
Afterpay的Kassabgi表示,如果ASIC認為任何先買后付產品都會嚴重損害消費者的利益就可以進行市場干預。「但是,從我們的角度來看,監管並不是萬靈丹。」
同樣,Zip的Diamond也認為,基於自願行為守則進行自我監管是 「確保整個行業的底線」。「我們認為這是整個行業邁出的重要的第一步。」
但是,澳大利亞金融諮詢公司的Guthrie則認為,先買后付行業也應適用其他金融服務提供商的現行法律。「先買后付的起點是信貸,因此,如果它屬於信貸產品,則應像所有信貸產品一樣受到監管。」
如果適用同樣的規定,先買后付運營商將必須遵守負責任貸款規定,提高投訴處理標準,並降低過高的收費門檻。
有人指出,目前還沒有有效的行業行為準則,需要的是強有力的標準和執行這些標準的監管機構。
澳聯儲也擔心,先買后付服務可能會侵佔弱勢消費者的利益。
去年10月,澳聯儲宣布對先買后付運營商施加的「無附加費」規則進行審查。「無附加費」規則限制了商家向客戶轉嫁此類服務成本的能力。相反,借記卡和信用卡提供商則不能阻止商家向客戶收取附加費。
澳聯儲針對先買后付行業的這一審查因為新冠疫情而推遲,預計到2021年才做出決定。
對於BNPL行業而言,監管保護的任何變更都可能會挑戰現有運營商的商業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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