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飽」的焚燒廠開始搶垃圾了

「一旦成為風向,往往缺乏必要的數據論證。」
文|馮蕊
編輯|王瀟
7月中旬,河南郊外的某倉庫里,廢棄的紙片、橡膠、碎布散落一地,堆起三四米高的小山。叉車正從中不停地抓取廢棄物,一斗接一斗,投入即將駛向焚燒廠的貨車。
「可以點著的垃圾都收,月需萬噸!」固體廢物回收商袁維超一邊拍視頻,一邊在屏幕上寫道。如今,越來越多生活垃圾焚燒廠向他收購工業廢料,每一筆訂單的需求從三百噸、五百噸飆升到兩千噸。
「到處都開始搶垃圾了。」袁維超說,不久前他在社交平台上看到「垃圾不夠燒」的話題:這些本為了解決「垃圾圍城」問題的焚燒廠,出現了喂不飽爐子的新難題。
當一些人試圖探究垃圾難題的緣由,更多人開始重新思考背後的管理:曾被視為禍害的廢棄,是否可以成為珍貴的資源?那些迅速燃起的建設規劃,能否漸漸慢下,擁有更為遠視、持久的考量?
今年7月,中央城市工作會議召開,明確城市發展從大規模增量擴張轉向存量提質為主的新階段。會議指出,城市治理要主動適應形勢變化,轉變發展理念與方式。這為破解「垃圾不夠燒」的困局,提供了新的思考維度和行動指引。

在山東某焚燒廠,工作人員在操作設備吊運垃圾。圖源新華社
搶垃圾了
袁維超從事固廢回收已有近八年時間。他感受到,搶垃圾的情形從兩年前變得明顯,不斷有焚燒廠找他詢問,「有工業垃圾可以賣嗎?」
在國內,焚燒企業長期只消耗轄區內的生活垃圾。物業委託第三方公司將垃圾運輸到投放點,經處理后再統一進入焚燒廠內。
「現在整個行情都反了。」袁維超笑道,此前工廠產生的垃圾根本沒人收,拉到焚燒廠,對方不僅要求袁維超倒付80元每噸的處置費,還規定一次只能有幾百噸。
結果今年以來,每個月都有四五家焚燒廠,想要和袁維超長期合作,一開口就要2000噸的工業垃圾,「開個價吧,別人多少,我們肯定能給得更高。」
「搶、搶、搶,價格都飆上去了!」山東一家縣城焚燒廠的監事劉強眼看著,區域內的工業廢料,質量好、容易燒的已經達到100元每噸,那些劣質、點不著的也得30、40元每噸,「(價格)沒法再漲了。」劉強忿忿不平,「再貴我可要賠錢哩。」
究其緣由,袁維超感慨,實在是焚燒廠的爐子「吃不飽了」。
在江蘇某縣級市,鄭傑的垃圾焚燒廠有兩台焚燒爐,一天總共能燒880噸垃圾。他算過,從今年開始,每天入廠的生活垃圾只有600噸,不到總負荷的70%。
他忍不住打聽,得知同行面臨著相似的窘境。「我們的項目都是一個個貸款批下來的。」鄭傑感慨,爐子是閑不下來的,每次點爐投放的汽油、柴油都是按噸計算,焚燒爐一年最多停下一兩次進行檢修。「只要看它燒著,每一分鐘都在產生效益。」鄭傑安慰自己。
他見到身邊的每家企業成立了一支拓展垃圾的「精英小組」。為了省下向供應商購買垃圾的高價,他們只得在平台、線下四處打聽,自己搜尋起工業、農業廢料的源頭。
直到今年7月,「垃圾不夠燒」的話題開始在網路發酵。
中城院(北京)環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總工程師徐海雲早已關注到這一現象。他擔任住建部城市環境衛生專業委會員的副主任委員,也主持過多地生活垃圾處置項目的規劃。
「在國內,垃圾的生產量與焚燒量總體仍是平衡的。」徐海雲說道,全國垃圾的生產量沒有顯著減少,焚燒的產能也沒有完全飽和。
現象背後,其實是焚燒的產能分佈並不均衡。
徐海雲指出,2010年前,填埋仍是各地處置垃圾的主要方式,但垃圾滲濾液,也就是廢水的排放成為普遍存在的環保問題。隨著垃圾總量不斷增加、焚燒技術成熟,各地開始陸續出現焚燒企業。
尤其在2012年後,住建部、發改委數次發布規劃,對各地焚燒項目的建設作出要求,「適度超前建設與生活垃圾清運量相適應的焚燒處理設施。」
一時間,全國焚燒廠的數量直線增長,從2005年的67座飆升到2024年超過1000家。
「垃圾不夠燒的現象,主要還是分佈在局部地區、部分項目上。」徐海雲說道,許多垃圾焚燒項目仍然保持著正常負荷,甚至滿負荷、超負荷在運轉。
但目前,「不夠燒」的焚燒廠數量難以有精確的統計,多數廠家已經通過搶垃圾等方式填補上產能的缺口。
徐海雲說,那些爐子負荷率低於70%,真正已經影響到正常經營的焚燒企業,大概佔到全國總量的10%。
做大做強的規劃
在徐海雲的觀察中,產能局部失衡的源頭,得追溯到前期的規劃。
他解釋,在國內,九成以上的垃圾焚燒廠採取「特許經營」模式:由政府對項目進行「招商引資」,通過協議將25到30年的經營權,獨家授予中標企業。
這樣的經營模式在各國普遍存在,用以平衡基礎設施建設時的公共責任與市場效益。「一個廠的投資就是5億(元),大的有30多億(元)。」某地垃圾處置項目的負責人田亮說,單靠地方財政很難負擔,長期與獨家的合同就會吸引專業的企業投資。政府能夠在協議中設定嚴格的排放標準、生產要求,來確保項目運行時符合公眾利益。
然而徐海雲發現,建設「一旦成為風向,往往缺乏必要的數據論證」。
某地政府的管理人員目睹,當時在他所在的地區,由於垃圾填埋場數量多,相關部門經常受到批評。監督的壓力之下,上級部門只得指揮全省趕緊把焚燒廠建起來。
「垃圾焚燒項目的前期規劃由政府部門來主導。」徐海雲指出,規劃時,生活垃圾的產生量是與人口總量、經濟發展水平密切相關的。在經濟發達的一線城市,垃圾的生產量一般都按照每人每天1公斤來估算。
徐海雲看見,一些縣城在規劃時,沿用了城市數據的統計方式。實際上,農村地區的人均垃圾生產量一般只有0.5公斤每天,甚至只有0.3公斤每天。
在其中部分縣城,存在招商引資的考量。
「數字做大最強,招商就能一步到位,成績更好看了。」一位地方管理部門的人員直言,當地的經濟發展有一定壓力,隨著環保企業的投資不斷進入,能夠迅速地補充財政。
「有的大企業也會跑馬圈地。」田亮見到,沒等政府主導,一些大企業就紛紛主動遞上項目建議書。某地的垃圾生產量估算下來是每天800噸,企業會把生產線擴張到1000、1200甚至1500噸,這樣一來便能在當地佔住市場,「哪怕地區的垃圾量再怎麼增加,其他企業就進不來了。」
更多時候,人們的願景遇上了現實的落差。
2019年,劉強和縣政府簽訂了特許經營的協議。根據統計,當時縣裡的人口是90萬人,每天的垃圾產出量500多噸。
「大家都想著,二三十年裡人總是會越來越多的。」劉強還考慮到,萬一設備壞了需要維修,就按照每天600噸的垃圾量把產線建了起來。
「項目投建前都會有可行性研究報告。」田亮解釋,企業和政府部門都會考慮到遠期垃圾量的增長、停爐檢修等等狀況,產能有適當的盈餘,就能給一些不可控因素留下韌性的空間。
劉強並未料到,縣裡的年輕人每年都在流向周邊的大城市。直到今年,整個縣的人口已經不到70萬,粗略統計下來,每天的垃圾產出量變成了480噸左右。
「別看就少了幾十噸,可是每天都少的!」劉強提高語調,一年過去,廠里就有了兩萬多噸垃圾的缺口。

青海黃南藏族自治州首個鄉村垃圾焚燒爐點火運行。 圖源新華社
挖完了,怎麼辦?
起初劉強沒有太過擔憂。
在焚燒廠與當地政府簽署的特許經營協議中,有一項「垃圾保底處置量」的規定:一旦焚燒廠的垃圾低於保底量后,政府部門會負責尋找和收集垃圾。
劉強記得,縣裡的環衛部門很快找到當地一座已經被封住的垃圾填埋場。上面的封膜被撬開,挖掘機每天從中挖出填埋物,補充到劉強的廠里。
此時,這般做法早已在全國蔓延,初衷不僅僅是解決焚燒廠的難題。
在某一線城市調研時,徐海雲看到政府斥資四五億元開挖當地的填埋場。
原來隨著城市化的進程加快,一些本在城市邊緣的垃圾填埋場已經進入了市區範圍。部分垃圾填埋場還要配套上千萬元的污水處理設施,運營成本高企。
「把填埋場清理掉,就多出了一塊寶貴的土地資源。」徐海雲解釋,舊填埋場開挖後進行生態修復,不僅可以解決甲烷等溫室氣體的排放、消除垃圾滲濾液和塑料的污染。徹底修復后,這塊土地也可以作為城市建設用地。
「其實填埋場中真正可供焚燒廠使用的垃圾,只有30%。」徐海雲說道,這不是解決垃圾問題可持續的措施。
劉強看到,垃圾的焚燒效率和熱值是正相關的,這些從填埋場挖出的垃圾熱值很低,部分陳腐垃圾已經埋了十年以上,可燃燒的部分完全被降解掉了。
他和環衛人員只能分揀出其中可以燒的部分,混合其他助燃的材料一起投到焚燒爐里。「消耗的成本反而更多了。」
剛到一年時,他眼看著整個填埋場已經被挖空。
縣裡也沒了辦法,劉強只得自己找工業廢料。按照規定,由於工業垃圾燃燒時污染物的排放風險更高,需要更加嚴格的焚燒工藝。焚燒企業要合法處置工業固廢,必須通過當地環衛部門的審批。
「得等七八個月的時間。」劉強開始焦慮,何況變更工藝,又要多出10%、20%的支出。
而鄭傑發現,搜尋垃圾也在催生新的矛盾。
鄭傑指出,焚燒企業的主管部門是當地的城管局。「城管局的監管並沒有隨著我們的處境有變化。」在他所在的縣級市,幾乎沒有什麼工業單位,大家只得跨區域找來工業廢料。這些廢料常常經過多家第三方的回收公司轉手,來源難以摸清。
鄭傑遇到過,當隔壁市的工業垃圾被運到本市焚燒廠,城管局的領導責問,我們憑什麼要給別人的垃圾污染買單?這些跨區域的垃圾,會在本地留下飛灰等污染物,不能隨意傾倒,政府要為此付出很高的治理費用。
搶垃圾的情況畢竟不可持續。鄭傑嘆了口氣,哪怕目前的短缺能被補足,「我們還是會面對沒垃圾燒的情況。該怎麼辦?」他感到茫然。
難以擺脫的依賴
劉強這才意識到,自己長期抱著一種「依賴」的想法。
「燒垃圾,這可是一個暴利的行業。」劉強嘀咕,2019年,他和同伴興沖沖地拿著3.5億元投建,正是看中了補貼。2012年,行業主管部門連續頒布文件,確定焚燒廠每發一度電,可以拿到0.65元的國家補貼。
劉強打聽到,地方政府又額外會給每一度電0.15元,這樣一來,每年光靠賣電,就能賺到三四千萬元,「這是一筆巨大的、穩定的錢!」
天津零萌公益發展中心政策研究員謝新源留意,在國內垃圾焚燒企業的收入中,70%左右都來自政府支持,包括髮電補貼,還有每噸垃圾的處置費。剩下30%左右,依靠向市場售電、售蒸汽等方式營收。
劉強坦言,一直以來,每個月廠里精細化的運營成本,「我們還真沒計算過。」
但沒過多久,他便遇到「補貼退坡」的情形。
2020年,財政部、發改委和國家能源局發布通知,生活垃圾焚燒廠享受電價補貼時間約為10年,即在特許經營的后15到20年裡,將不再享受電價國補。
劉強感受到,地方補貼的發放也不再及時,「有時候一年給一百萬(元),有時是二百多萬(元),都給不全了。」
另一頭,管理部門對焚燒同樣有著依賴。
「一旦特許經營的模式中有保底的垃圾量,政府就不能違約,得保證民間的投資能回本。」謝新源在某一線城市調研時,當地的城管委談起,一家特許經營的焚燒廠,垃圾處置費是170元每噸,在當地政府自有的焚燒廠中,垃圾處置費只有3元每噸。
公開數據顯示,在補貼退坡之後,國內垃圾焚燒廠的處置費中標單價,已經從「十三五」期間的69元一噸,提升到「十四五」期間的99元每噸。
部分代價,回到了管理者與普通人身上。
徐海雲解釋,垃圾焚燒作為公共服務,目前處置費的承擔者還是地方政府。多地政府試點向居民徵收個人垃圾費用。在北京,每戶每年要交30元的垃圾清運費,和每個月3元的垃圾處理費,囊括在自來水的費用中。
「這些錢往往在前期物業保潔、清運垃圾上就消耗掉了。」徐海雲說道,這筆錢根本到不了地方財政那裡,污染的費用也是由每個居民均攤。
徐海雲見到,在韓國、歐洲的一些城市,個人垃圾「按量付費」的規定很明確。在德國,垃圾管理由各個地區自治,部分地區政府會根據房屋的面積會收取固定費用,再根據垃圾桶大小以及收運頻次收取另外一筆錢。在韓國首爾,居民需要購買政府指定的彩色垃圾袋,不同顏色對應不同垃圾類型、容量,以此定價。
「誰污染誰付費的原則在國內推廣開來,難度還是很大。」徐海雲感慨,居民的收入水平差異大,計量又有昂貴的成本,缺少一種有效、可行的收費方式。

深圳龍崗能源生態園內配套建設的環保書吧。 圖源新華社
調整與應對
今年7月召開的中央城市工作會議提到,城市發展正從大規模增量擴張階段轉向存量提質增效為主的階段。
對於深陷「垃圾不夠燒」困境的焚燒產業而言,這意味著,需要告別過去依賴規模擴張和補貼驅動的粗放模式,探索精細化、可持續的新路徑。
短期內,一些地區開始思考主動應對。
田亮發現,身邊越來越多的焚燒廠承擔起了「城市服務」的角色。
垃圾成為一種珍貴的「資源」。在北京,一家焚燒廠產生的餘熱為周邊300萬平方米的社區進行供暖。在蘇州,垃圾焚燒後為附近2000畝的生態農業園提供了熱水資源,促進蔬菜生長。
「現在每焚燒一噸垃圾,70%能轉化成有用的物質。」一位焚燒廠的技術人員證實道,還有許多焚燒廠剩下的爐渣,在回收後進行了環保磚的製作,用來鋪設城市道路。這些實踐延伸了產業鏈條,創造了額外收益,融入了城市生態循環系統。
徐海雲指出,規範地處置「一般工業廢料」,也是緩解產能局部過剩、盤活存量資源的一種方案。
他提及,和其他工業垃圾不同,「一般工業垃圾」不具備危險特性。它們此前被禁止進入部分生活垃圾焚燒廠,是出於環保的考慮。但許多地區沒有專門處置工業垃圾的設備,長時間地堆放反而會產生更大污染。
「一般工業垃圾的協同處置早已是國際慣例。」徐海雲提起,在歐洲、台灣的焚燒廠,實際上40%到50%的垃圾都來自工業企業,處理費用是生活垃圾的兩到三倍。儘管如此,國內目前的垃圾管理仍然「條塊分割」:生活垃圾由住建部門管,一般工業固廢的處理又由生態環境等部門監督。
目前在浙江、武漢等城市,當地生態環境部門已經發布協同處置一般工業固廢的目錄,嘗試打通條塊分割的管理壁壘。
「國內仍然缺少統一的價格標準與管理,讓工業企業能夠和焚燒企業明確地雙向選擇。」徐海雲說,具體的制度設計還在等待著陸。
而在更加長遠的未來,「併購整合」成為發展的趨勢。
田亮看到,去年以來,廣西兩家垃圾焚燒發電公司被大的環保集團收購,更多焚燒企業開始往縣城、海外開拓市場。
他目睹在中西部的偏遠地區,仍有一些垃圾沒有被及時收運、進入焚燒廠處理。業內計算過,50公里的運輸距離是盈虧的平衡點。在田亮所在的地區,最偏遠的縣城要把垃圾運到最近的焚燒廠,距離達到100公里。
「在這些小縣城裡面單獨建一個小型的焚燒廠並不划算。」田亮感慨,如果大型的垃圾焚燒項目在吸收小型焚燒廠后,進一步擴大規模和資金,便能更好地實現生活垃圾的跨區域運輸、處理,提高產能利用的效率。這不僅能解決小廠生存難題,更能提升整個系統的運行效率和資源利用效率,是化解局部產能過剩、實現區域協同的重要方向。

在瑞士,85%的塑料瓶、90%的玻璃瓶可以得到回收再利用。 圖源新華社

廈門市垃圾分類處理廠內運行中的垃圾分揀流水線。 圖源新華社
目光投向何處
此時,關注現象的另一些人有著「焚燒」之外的思考。
實際上,按照聯合國和一些國際環境公約倡導的固廢管理原則:減量、循環、再利用應置於焚燒之前。
「我們都在為末端處置付出更多的成本。」深圳市零廢棄環保公益事業發展中心理事長毛達感慨,中國人民大學曾有過研究,北京2021年的生活垃圾處置社會成本是124.19億元,其中成本最高的處置方式是垃圾焚燒,超過100億元,物理回收的成本則為負數,反而創造了經濟效益。
目前在國內,焚燒仍是垃圾管理的主流方式。
根據住建部數據,2023年,垃圾焚燒佔據垃圾處置的比例已經超過80%。
謝新源有些無奈,國內的垃圾管理政策有鼓勵循環利用,但仍有一些問題需要解決。他見到,回收網點不算市政基礎設施,往往需要租用場地,讓從業者不能安心升級改造,固廢法對此也沒有統一、具體的規定,將垃圾管理的決定權交到各地的管理部門手上,面對法規中模糊的空間,焚燒容易成為一種兜底的選擇。
田亮指出,身邊一些焚燒企業也在試圖進行前端的垃圾分揀,把可利用的塑料等垃圾篩分出來。但很多時候,企業花2000萬元買了一套分揀的設備,其中價值較低的廢棄物,很少有人願意投資進行循環,企業需要十多年才能把成本收回來。「看不到10個點、20個點的凈利潤,我們為什麼要做這件事?」他坦承,企業看中的是短期的收益,沒有政策導向與回報,大家同樣感到迷茫。
中央城市工作會議倡導的「轉變發展理念與方式」,在此刻顯得尤為迫切——需要將資源真正投入到構建強大的回收利用體系。
「日本、歐洲都出現過垃圾不夠燒的情況。」毛達曾去國外參觀當地的垃圾產業。他看到,歐洲的焚燒產能失衡后,歐盟在政策和法律中,要求垃圾的回收率從2025年的55%,增加到2035年的65%。西班牙加泰羅尼亞地區頒布了新的法規,向填埋與焚燒的末端處置徵收稅費,補貼到前端回收利用的產業中。
從規劃失序的教訓,到協同處置的探索、區域整合的嘗試,再到對源頭減量和循環利用前所未有的關注,求解的路徑正逐漸清晰。
謝新源看到,廈門以公私合作的形式建立了專門的分揀中心,來回收市場不願意投資的低價值廢棄物,給予125元每噸的補貼。上海在一些街道和小區成立了兩網融合的回收站,引導民間回收者進站經營並予以適度補貼,擴大了回收量,也更準確地掌握了回收數據。
毛達說,只是這些努力還沒得到足夠的展示,一些人不了解那些被回收的垃圾去了哪裡,「可能就會覺得分類是一件麻煩、無意義的事。」無論企業還是普通人,都需要一個長期、穩定、有著正向回饋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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