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曾經好奇過，澳大利亞儲備銀行「2%至3%」的通脹目標是如何確定的？
你是否滿意在通脹目標存在的時代發生的房價表現？
上周，RBA公布了一段十分坦率的訪談，主角是Stephen Grenville。他在1982年至2001年任職于RBA，最後五年擔任副行長。
他親歷了20世紀90年代初RBA確立通脹目標，並宣示其獨立調控利率、不受政治干預的時期。
在這次訪談中，他談及RBA一直難以處理的資產價格問題，包括房價。
他坦言，澳大利亞的通脹目標框架至今仍存在未解難題。
Grenville認為，通脹目標在不同階段表現不一：「有兩個十年，它運作良好；而另一個十年，在我看來並不理想。可以說直到2010年之前，它都發揮得不錯。」
「但在第三個十年表現欠佳時，我們不應過多責怪通脹目標本身，它仍有許多值得肯定之處。」
「在我看來，這依然是我們能做到的最好選擇。」
這次訪談是RBA口述史項目的一部分，採訪對象包括歷任行長和副行長。錄製時間是2023年6月，當時通脹剛剛從疫情后的高點回落。
澳聯儲的通脹目標理念來自何處？
Grenville回憶，通脹目標的故事始於紐西蘭。
「紐西蘭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先行者，你得佩服他們總能想出好點子。」他說。
紐西蘭是通脹目標的開創者，因此受到認可，但他們的模式並非澳大利亞的模板。當時紐西蘭由一批管理學專家主導，他們希望為每個機構設定明確目標，由此產生了通脹目標的概念。
由於紐西蘭央行行長Don Brash等人的強烈自由市場理念，他們堅信通脹必然由貨幣引起，強調貨幣與物價之間的直接關係。
於是，紐西蘭在20世紀80年代末或90年代初率先實施了通脹目標。
澳大利亞與紐西蘭距離極近，自然受到影響。
「我們與他們熟識，關係也不錯，所以很快就開始思考自己該怎麼做。」
為什麼目標是2%-3%？
紐西蘭的目標是0%-2%，但在RBA看來，這一設定不合理。
RBA想要一個不同的目標。
Grenville說，那些設想把通脹降到零——或認為處在零附近是好事——的目標，根本誤解了通脹的本質。
Grenville解釋道：「經濟在有一點通脹時運轉得更好，因為這樣相對價格才能發生變化。」
「技術進步和質量改進等因素決定了零毫無意義。所以紐西蘭目標的下限是錯誤的。」
「在我們眼裡，他們有點『通脹狂熱』，覺得通脹是唯一重要的事。」
RBA當時並不認為澳大利亞的通脹能降到2%，但仍希望目標具有雄心。
「那時通脹遠高於3%，大概在4%、5%，甚至更高。我們知道經歷了『不得不經歷的衰退』，會在通脹上取得進展，但降到3%以下的可能性不大。」
「於是我們提到2%，那時一些央行家也在談這個數字，而且它正好是紐西蘭目標的上限。2%看起來過於雄心勃勃，而3%又顯得不夠努力，所以我們提出2%到3%。」
不過，他強調這並不是一個「區間」，而是一個「厚點」（thick point）。
我們只是希望公眾能夠接受：如果大多數時候通脹以2開頭，那就是令人滿意的結果。
「在我們看來，這就是比紐西蘭的通脹目標更進一步的地方。」
全球金融危機后的挑戰
Grenville認為，通脹目標的框架在前二十年表現出色，但在2007—09年全球金融危機后，情況明顯不同。
「金融危機留下了巨大的創傷和阻力，2010年代澳大利亞的增長表現並不理想。」
「通脹持續下行，RBA不斷承受降息壓力，但當利率壓到極低水平時，其經濟回報是存疑。」
他說：「問題在於，即便通脹過低，大家還是會說，『哦，那一定是因為利率還太高。』」
「當時的行長是Glenn Stevens，他在礦業繁榮即將結束時果斷迅速地將利率降到2%。2%的政策利率在實際意義上也就是經通脹調整后，基本等於零。」
「所以我認為他做了正確的事：要做出反應。但他把利率維持在2%，即便通脹仍過低。」
然而，更糟的是，失業率卻上升了。
「在金融危機期間失業率上升，之後很快回落到5%，但隨後又升到6%。這一切發生在政策利率實際已為零甚至為負的情況下，卻並未真正推動經濟向前。」
「在我看來，當時有其他力量在拖累經濟。把利率進一步壓到負的實際水平並無幫助，即便當時美國已經降至零利率。」
通脹目標的未解難題
Grenville指出，2010年代的經歷揭示了通脹目標框架的缺陷：它鼓勵政策制定者在通脹下降時不斷降息，而忽視貨幣政策的局限。
「低利率對實際經濟增長作用有限，卻對資產價格有顯著影響。」
「房價和股價的上漲可能讓人們感覺良好，房主們在聚餐時會高興地談論房價上漲，但我覺得這種通過推高資產價格來刺激經濟的方式非常奇怪。」
「我並不喜歡這種貨幣政策傳導渠道。我認為，與其繼續往下壓，直到看到實際利率基本為零——換句話說，經通脹調整后的利率在2%或1.5%附近——不如在那兒停下，並且公開承認，貨幣政策在這麼低的利率下仍然有效，但它已經做到了力所能及的一切。
他打比方說：「這就像吃藥：你按照醫生的建議吃了葯，雖然沒有痊癒，但不意味著要加倍劑量——那隻會讓情況更糟。」
在他看來，1.5%的通脹其實並不危險，因為並不存在通縮。
「但一旦簽署了承諾，就很難把『情況不同了，1.5%也可以。誰會因為1.5%的通脹受到傷害？既然沒有通縮，那1.5%沒問題。我們只需要等待企業部門恢復活力。』這種話說出口。」
RBA能對房價做什麼？
Grenville還承認，RBA一直拿不準在通脹目標框架內處理資產價格的辦法，這讓問題更為複雜。
他說：「還有一個我們一直知道卻不知道如何處理的問題，那就是資產價格。在這段時期它尤其嚴重，因為利率被壓得太低了。
「資產價格始終比通脹快得多、快得多、快得多地上漲。比如通脹從2%升到3%，而房價卻漲到5%、10%、15%。」
「任何能夠遏制資產價格上漲的利率水平，對正常經濟活動來說都過於嚴厲，因此沒有好的解決辦法。」
有人建議將任務交給澳大利亞審慎監管局APRA，但這意味著把宏觀政策職能交給一個沒有此職責的監管機構。
「那將是制度上的重大改變。」
自2023年6月訪談錄製以來的26個月，澳大利亞整體通脹已降至2.1%，核心通脹為2.7%。RBA也已將現金利率目標從4.1%下調至3.6%。
與此同時，全國平均房價首次突破100萬澳元。
Domain預測，2025—26年澳大利亞房價將再創新高，令首次購房者更加艱難。
例如，悉尼的獨立屋中位價預計在2025—26年上漲7%，到2026年6月將達到183萬澳元。
參考資料：A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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