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美瘋傳!精英教育正在批量製造高級失敗者

1931年,歷史學家詹姆斯·亞當斯首次提出了「美國夢」的概念。即只要不懈努力,每個人都能過上更好、更富裕、更幸福的生活。
然而不知不覺間,美國夢逐漸被簡化、扭曲,跟名校夢綁定並混為一談。
尤其是在既焦慮又恐慌的中產階層,許多家庭不惜一切代價送孩子進名校,以此來換取通往成功人生的門票,彷彿一張精英大學錄取通知書就是未來職業成功和生活幸福的絕對保障。
但血淋淋的現實是,一方面精英大學錄取名額有限,競爭激烈,另外費用太高,很多家庭難以負擔,就算兩者都滿足,上了名校也無法保證過上富裕又幸福的人生。
今年9月,美國作家兼記者Jeffrey Selingo出版了他的重磅新作《Dream School: Finding the College That’s Right for You(夢想學校:找到適合你的學校》。
Jeffrey Selingo在高等教育領域擁有25年多的經驗,長期為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等權威媒體剖析大學錄取和教育政策,多部著作均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書榜。
在新書中,他用真實的調研數據和人物案例指出,追求名校的過程近似於一場概率極低的彩票遊戲,或許有人能僥倖中獎,但對絕大多數人而言,這條路只會越走越窄。


名校提高了中大獎的概率,但多數人不會中獎
頂級大學,能不能讓孩子走上人生巔峰?Jeffrey Selingo開門見山地說,
名校被嚴重高估,精英大學學位帶來的價值遠比想象中要少。
上名校=幸福人生?這一觀點的確有依據可言。
哈佛大學肯尼迪學院經濟學教授David Deming等人的研究就發現,被名校錄取的學生在三個關鍵方面的表現優於其他院校。
被名校錄取的人收入躋身前1%的可能性高出60%;
他們入讀排名前10研究生院的幾率也是其他人的2倍;
另外他們進入名企(如研究型醫院、頂級律所、諮詢公司、知名媒體等)工作的概率是其他人的3倍。
從表面上看,進入名校就是通往奢華生活的必經之路。
但研究人員還扔出了一個更爆炸性的結論:藤校等名校畢業生的平均收入與俄亥俄州立大學、佛羅里達大學、喬治亞大學等公立旗艦校畢業生的收入差距並不大。

這是什麼意思呢?
David Deming用中彩票來做比喻,一張彩票代表一次巨大的成功機會(如收入躋身前1%)。假如公立旗艦校畢業生每人能得到1張彩票,那名校畢業生會是2張。
毫無疑問,在名校就讀,中大獎幾率更高,但絕大多數人,無論畢業於哪裡,都沒中獎。
Jeffrey Selingo又引用了2024年一組社會學家發表的報告。
其研究發現,獲得30項頂級成就之一的人(如獲諾貝爾獎、登上紐約時報非小說類暢銷書榜第一名)都與畢業於34所精英大學密切相關,其中哈佛畢業生是最大贏家。
如果想做高管或賺數十億美元,那哈佛這樣的名校可能會是最好的選擇,但同樣,不是每個哈佛畢業生都能成為各自領域的頂尖人物。
換而言之,哈佛等名校確實會打開更多大門,即獲得額外的彩票,但它並不能保證每個人都有非凡的成功。

引用其他研究之外,Jeffrey Selingo還與lightcast公司合作進行了調研。
lightcast是一家實時分析就業市場數據的公司,能追蹤幾乎所有大學校友動態,數據覆蓋約70%的勞動力市場。
Jeffrey Selingo在lightcast上創建了比較1200所大學的框架,並按錄取率分為5組(錄取率低於20%、20%到40%之間等),來看看這些學校本科畢業生在財富50強公司工作的情況。
結果是什麼呢?
首先,頂級大學畢業生進入財富50強公司的可能性略高一些,但高不了多少。
實際上,來自錄取率在20%到40%之間學校的畢業生,比錄取率低於其水平(40%至60%)的院校畢業生更少能在財富50強公司就職。
其次,財富50強就職的員工很少畢業於精英大學,這不難理解,畢竟名校招生人數與整個高等教育相比,顯得微不足道。
隨著名校入學人數保持穩定,其他院校入學人數增加,這種差距會擴大,相較於畢業於錄取率較低院校的人,你未來的同事畢業於錄取率超過40%院校的可能性,大約是前者的四倍。
最後,在相對不知名的大學完成本科后,再去頂級大學就讀的人,也能進入財富50強企業。

這一系列研究無不在證明一個現象,即談論精英大學學位會帶來的成就時,我們會習慣性過度關注異常值,陷入了幸運者偏差的誤區,忽視了沉默的大多數的普遍狀態。

四分之一的新生退學,十分之一的人轉學
很多人可能會好奇,為什麼名校畢業生中大獎的概率會更高?
作者毫不留情地說,這並非源於名校教育本身,而是精英平台的社交圈,即強大的校友網路。
許多名校生本身就來自中上階層或富裕家庭,他們早已擁有較高的經濟起點和廣泛的社會人脈。
這些原始資源為他們日後進入職場、開拓事業積累了顯著的優勢,通常也更容易從事薪水高或影響力大的工作。
換句話說,這些學生憑藉自身的先天條件,再加上名校品牌的加持,讓他們佔據了先機。
然而,佔據先機僅僅意味著搶先了一步,卻無法保證能夠持續贏下去。
其實,不少人拼盡全力擠進名校,反而被壓得喘不過氣,甚至被所謂的精英環境反噬。《夢想學校》開篇,作者就講述了 William的故事。
他GPA4.0,ACT滿分,三次參加全國辯論比賽,在美國十大名校實驗室做研究員,2022年憑藉優異背景條件被藤校哥倫比亞大學錄取,然而僅待了一年,就轉學到了排名很靠後的公立校—明尼蘇達大學。
像William這樣的人並不少,還有人甚至直接退學。
在美國,每年約四分之一新生第一年結束後會退學,十分之一新生轉學。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一項研究發現,某所院校新生SAT平均分每高10分,他們堅持讀完本專業的概率反而下降2%。
為什麼會轉學或退學?學術能力跟不上是常見原因,這背後有個知名理論叫大魚小池效應。
很多在高中堪稱大魚的學生,進了牛人云集的名校之後步履維艱,只有少數人能越戰越勇、稱霸池塘,剩下的要麼拚命掙扎勉強生存,要麼直接淪為「獵物」。

精英大學盛行刀光劍影的文化,鼓勵每個人成為「捕食者」,把本科生活看作是一場零和博弈,必須幹掉別人,才能搶到寶貴的實習機會和社團席位。
而適應不了高壓環境的學生,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邊才華橫溢的同學一次次獲勝,自己卻陷入自我懷疑、失去信心,甚至患上「冒名頂替綜合征」,缺乏歸屬感。
Jeffrey Selingo撰寫新書時對全美家長進行過一項調查,在家長希望孩子取得的四項成果中,有2個與歸屬感有關:找到好朋友和人生目標,其中60%家長認為找到好朋友極其重要。
缺少朋友讓名校生倍感孤獨,在殘酷的角逐中又讓越來越多人出現抑鬱等心理問題。

競爭文化盛行之外,Jeffrey Selingo還尖銳指出,精英大學沒給予學生更多和更好的支持。
多數大學,尤其是排名靠前的研究型大學,教職員工的職責或是獎勵機制並不是教學質量和學生指導,而是做科研成果,教師研究成果和論文發表才是提升大學排名的關鍵籌碼。
Jeffrey Selingo觀察發現,精英大學和那些試圖躋身頂尖行列的大學,正不斷減少教學與學生支持的支出,隨著聲譽和地位的提高,學校更傾向於將資源投向研究和擴大招生宣傳。
作者巧妙地將大學應給予的支持比作建築行業的「腳手架」,這是一種臨時搭建的輔助結構,工人借它能爬到原本無法達到的高度並完成建設,竣工后便會逐一拆除。
大學的腳手架理應發揮同樣作用,最終讓學生獨立學習併為畢業后的生活做足準備。
但許多精英大學的腳手架,要麼搭建得殘缺不全,要麼過早拆除,很多學生不得不在沒有足夠指導和保護的情況下,獨自面對巨大的學術和社交挑戰,學習體驗不高,心理落差大。
這導致許多人即便天賦出眾,也易在挫敗中迷失,甚至選擇離開。
蓋洛普2013年啟動了一項全美大規模的大學畢業生調查,詢問數萬名不同年齡段的校友,了解他們大學期間的成就與日後成功之間的聯繫。
調查結果顯示,導師指導和實習是最大助力,大學里有人關心並鼓勵他們追求夢想的學生,畢業后更好地投入工作和生活的可能性是其他人的2倍。

(圖源|蓋洛普調查)
其實現在不少排名靠後榮譽項目備受歡迎的道理就在此。被錄取后,既能擁有小型院校的學術支持,獲得研究機會,還會享受高額獎學金和研究津貼等,體驗感比精英大學還好。

夢想學校,到底是什麼樣的?
Jeffrey Selingo撰寫《夢想學校》的出發點,並非讓學生放棄申請競爭激烈、精英雲集的名校,而是要清楚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想要什麼。
書名「夢想學校」,不是特指某個單一校名,也不是名牌盟校,比如藤校。
它代指能讓孩子茁壯成長,找到適合自己個性和學習方式、發現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的地方。
簡而言之,夢想學校應有滋養人的環境,讓學生學得充實、生活得快樂、成長得順利。
通過研究和家長調查,Jeffrey Selingo提出了夢想學校應具備的要素:支持學生順利完成學業、營造鼓勵性的校園環境、提供實習與實踐指導,擁有良好的就業前景。

支持和鼓勵性的環境是學生安心求學、找回自信心和歸屬感的基礎,而提供實踐和保障就業是學生走出校園的拐杖。
有意思的是,Jeffrey Selingo發現越來越多有能力支付精英教育的美國家庭,不再盲目追求學校的聲譽,反而更理性地關注性價比,花最少的錢上最佳的大學,獲得更大的回報。
韋爾斯利學院經濟學家萊文計算稱,年收入超25萬美元的家庭在私校支付全額費用的比例從20世紀90年代中期的64%下降至2020年的28%,公立校則從79%滑至47%。

因為很多家庭已意識到,學位越來越不稀缺,孩子畢業後進職場,不單單要學位,更得具備實踐經驗。
這些實踐經驗往往是通過在校期間參加的實習、CO-OP項目、本科研究、與職業道路挂鉤的勤工儉學等方式實現的。
事實上,絕大多數僱主根本不在意畢業生來自哪所名校,即使不在精英大學就讀,學生仍能找到收入穩定、令人滿意的工作,前提是他們在校期間做好了兩件事:掌握僱主最需要的技能,並積累實習經驗。
作者與Burning Glass Institute合作分析招聘數據時發現,真正能提升畢業生薪資的是兩類技能:基礎技能(如項目管理、創造力等廣泛適用的能力)和專業技能(特定領域的硬實力)。
然而目前大多數高校,包括許多名校,並未充分重視技能培養,教授更關注傳統學術成果,這與職場所需的技能是兩回事。
此外,實習已從錦上添花變成了必不可少,很多名企傾向直接從實習生中招聘,因為這種方式更具預測性和可靠性。
一位在FAANG公司(Meta、蘋果、亞馬遜、Netflix和Google)工作的家長告訴作者:「我面試應屆生時,學校背景遠不如他們實際做過的事重要。那些在普通大學里充分把握機會的孩子,往往比頂尖大學里混沌度日的學生表現更出色。」


換個視角擇校:75所新夢校
一邊是低到令人望而卻步的錄取率,另一邊又是高到讓人咋舌的就讀費用,Jeffrey Selingo卻在擇校上建議大家反其道而行。
他索性給所有家庭整理了一份新夢想學校名單,並將其分為三類,幫助大家在焦慮的擇校競爭中打開新思路。
第一類是隱藏價值校(Hidden Values),有25所,包括丹尼森大學、聖克拉拉大學等。
它們多是規模較小的私立校,畢業率高,就業支持紮實,還會提供可觀的學費折扣,只可惜在全美知名度不高,常被很多優秀學生忽視。
第二類是突破性地區校(Breakout Regionals),共15所,包括佛羅里達農工大學、喬治梅森大學等,公立校為主,也有少數私立校,生源主要來自周邊區域,學費親民,教學質量和發展潛力突出。
第三類是大型領先校(Large Leaders),共35所,包括凱斯西儲大學、亞利桑那州立等,它們和其他大型公私立校一樣,資源豐富,學科齊全,兼具深度和廣度,就差點名氣。
總而言之,這75所新夢校普遍價格合理,不僅密切關注學生學術和職業發展需求,還提供豐富的研究和實踐機會,甚至不乏小班教學的精細培養。
擇校更多需要的是視角轉換,作者提到的75所院校用實實在在的價值,重新定義了什麼是值得選擇的好大學。
但這份名單的意義不是提供一個個代替品,而是一種觀念的革新,試圖將所有人的目光拉回到教育匹配度上來。

正如紐約大學宗教學教授詹姆斯·卡斯曾說,人生分為有限遊戲和無限遊戲。
有限遊戲有終點,有贏家也有輸家,目的是取勝,容易兩敗俱傷;無限遊戲沒終點,它的目標是讓每個參与者能持續遊戲,實現雙贏。
大學招生無疑是一場有限遊戲,但其後的學習、成長與人生髮展,卻是一場無限遊戲,每個人都可以依據自己的價值觀突破邊界,實現自我。
因此,真正的夢校關心的不是你踏入校門那一刻的榮耀,而是走出校門時具備的技能、視野、心態、人脈和持續發展的能力,這才是無限遊戲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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