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曾經擁有它們，卻把它們弄丟了。」
這是澳洲天文愛好者Ken Wishaw多年前在美國大峽谷旅行時聽到的一句話。幾位來自佛羅里達州的遊客告訴他，由於長期生活在光污染嚴重的城市，他們幾乎從未真正見過滿天繁星。
這句話讓Wishaw印象深刻，因為類似的情況正在澳洲發生。
雖然澳洲擁有廣闊的荒野和世界聞名的觀星條件，但隨著城市不斷擴張，夜空正被越來越多的人造光吞噬。最新研究顯示，2014年至2022年間，全球夜間人造光總量凈增長16%，光污染問題持續加劇。
根據國際光污染地圖數據，澳洲幾大主要城市已成為光污染「重災區」。
其中，墨爾本和珀斯在國際通用的Bortle光污染評級中達到最高等級9級，與紐約、東京、北京、倫敦和巴黎等世界大都市處於同一水平。墨爾本夜空亮度已達到自然狀態的69倍，珀斯則達到50倍。悉尼和布里斯班雖然稍低，但夜空亮度也分別達到自然水平的40倍和36倍。
從滿天繁星到寥寥數顆
光污染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城市居民越來越難看到星星。
Wishaw曾在昆州Sunshine Coast附近進行過對比觀察。他發現，在距離城市約30公里的Kenilworth地區，一個晴朗冬夜可以看到超過2000顆星星。
而在布里斯班市區，同樣天氣條件下，人們往往只能看到5至10顆較亮的星星。
從Hawkesbury Heights看到的悉尼光污染
更令人擔憂的是，這種現象已經不再局限於大城市。
來自新州中西部Bathurst附近的天文攝影師Rodney Watters表示，過去13年來，他親眼看著當地上空的「光穹頂」一年比一年明顯。
如今，他甚至計劃把自己的天文觀測站遷往更加偏遠的地區。
不只是看不到星星那麼簡單
專家指出，光污染帶來的問題遠不止影響觀星體驗。
墨爾本大學動物行為學專家Theresa Jones表示，幾乎所有生物都受到晝夜規律影響，而過度的人造光會打亂這種自然節奏。
昆蟲、蜘蛛和壁虎會被燈光吸引，離開原本適合覓食和繁殖的棲息地；候鳥可能偏離遷徙路線，飛入城市；剛孵化的海龜幼崽甚至會因為燈光干擾，誤把城市方向當成大海。
研究還發現，人造光會影響動物和人類的新陳代謝、繁殖、生長發育以及睡眠規律。
澳洲研究人員曾發現，持續的人造照明甚至會幹擾袋鼠的繁殖周期。
與此同時，隨著通信衛星數量不斷增加，夜空背景亮度也在持續上升，這對天文觀測造成新的挑戰。
歐洲正在變暗，澳洲開始行動
不過，並非所有地區都在變得越來越亮。
研究人員發現，過去十年，歐洲特別是西歐地區的夜間亮度反而有所下降。
原因並非經濟衰退，而是越來越多國家和城市開始推行節能政策，減少不必要的夜間照明。
專家認為，治理光污染其實是所有環境問題中最容易解決的一類。「因為你只需要把燈關掉。」Jones表示。
她認為，未來城市照明應遵循三個原則：首先是精準照明，讓燈光只照射需要的區域；其次是降低亮度，並在必要時才開啟；最後是減少藍光使用，因為藍光對野生動物和人體影響更大。
澳洲部分地區已經開始嘗試改變。
悉尼Northern Beaches Council經過6年努力，成功打造了城市暗夜保護區。當地不僅更換了部分路燈，還降低亮度和縮短照明時間。如今，這裏已成為距離大城市最近、仍能清晰觀賞銀河的區域之一。
此外，悉尼海港大橋也調整了照明系統，取消向天空直射的燈光，以減少光線外溢。
「別等星空徹底消失才後悔」
目前，澳洲已有多個獲得國際認證的「暗夜保護地」，包括新州Warrumbungle Dark Sky Park、昆州Winton暗夜社區以及南澳River Murray Dark Sky Reserve等。
Sunshine Coast地區還建立了面積達900平方公里的暗夜保護區，正在申請國際認證。
長期推動暗夜保護運動的Marnie Ogg表示，人們過去總以為環保人士是想「把所有燈都關掉」，但事實並非如此。
「我們並不是反對照明，而是希望更合理地使用照明。」
Marnie Ogg
她認為，隨著公眾認知不斷提高，未來幾年澳洲有望迎來光污染下降的轉折點。
畢竟，當城市越來越亮的時候，人們失去的不僅僅是夜空中的星星，還有與自然連接的重要一部分。
而正如那位美國遊客曾經感嘆的那樣：「我們曾以為星空會永遠存在，所以沒有珍惜。等到失去時，才發現再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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