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幫陌生人討公道,跑去跟嫌犯談戀愛?!被求婚後,轉頭把他送進監獄…
話說,凱爾西·謝林(Kelsie Schelling)和唐特·盧卡斯(Donthe Lucas)是一對小情侶。
兩個人是大專同學,大一時便互相認識,凱爾西學心理學,唐特是籃球隊的體育生。
不過,這兩個年輕人的感情並不太順,戀愛兩年多時間便分分合合好幾次。
至於分手的具體原因,外人不太清楚,但凱爾西身邊的朋友心裏多少有點猜測:有一次凱爾西脖子上帶著瘀傷出現在公司,後來還跟公司請了好幾天病假。
而那段時間,她剛好和唐特同居。
脖子上?瘀傷?這應該不太可能是意外摔的吧……

(凱爾西·謝林)
所以朋友們心裏都有自己的判斷,只是凱爾西一直不捨得跟唐特徹底斷掉,別人也不好多說什麼。
到2013年,這段孽緣變得更加難斷了,因為凱爾西開始噁心,想吐,並且兩個月沒來例假。2月4日,凱爾西去做了第一次產檢,發現自己已經懷孕八周。
凱爾西很高興,當天就把超聲波照片發給了父母,也發給了唐特和唐特的媽媽。
不過,這顯然是凱爾西的一廂情願,唐特明顯不想要這個孩子,也不想負責。
照片發出去沒多久,唐特打來了電話,讓凱爾西當晚來找他,說有個驚喜要給她,想當面聊。
當時他倆算是異地戀,凱爾西住在丹佛,而唐特在普韋布洛,開車單程就要兩個小時。凱爾西下了班便直接上路。
她晚上十一點多到了唐特和她約定的地點,但唐特沒有出現。
她在停車場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實在不耐煩了,才發簡訊說自己等累了。
然而唐特還是沒過來,而是發簡訊讓她再開一段路,去他祖母家附近一條更偏的街上。
凱爾西照做了,接著又等了半個多小時,卻依舊沒看到唐特的身影。她發了一條簡訊:「你到底在哪?我已經在這裏等了一個多小時了。」
從那之後,凱爾西人間蒸發,再也沒人收到過她的消息。

(唐特·盧卡斯)
凱爾西的母親連著打了好幾天電話都找不到女兒,心急如焚。
2月9日,她和丈夫趕到凱爾西在丹佛的公寓,發現她已經消失,趕緊報了案。
警方迅速接手,然後很快就找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凱爾西消失的那幾天,居然有人動了她的銀行卡和車。
2月5日早上,凱爾西發出最後那條簡訊還不到幾個小時,普韋布洛一家銀行的ATM攝像頭就拍到了唐特。他在用凱爾西的銀行卡取錢,取了四百美元。
同一天,沃爾瑪的停車場監控拍到唐特一個人開著凱爾西那輛黑色的雪佛蘭科魯茲進了停車場,把車停好,下來走了,然後被另一輛車接走。
2月6日,監控里出現了一個看不清面孔的人,把凱爾西的車從沃爾瑪開走了。
2月7日,這輛車被開到了當地一家醫院的停車場,司機下車扭頭就走,此後這輛車就再也沒人動過。直到2月14日,警方才把這輛車找到。

(停車場的監控)
找到車后,警方找來凱爾西的母親前來辨認。看到車裡的情況的那一刻,她頓覺不妙:座椅縫隙里全是碎石和沙礫,儀錶盤上落滿了灰,腳墊里全是泥。
作為母親,她太了解女兒了,凱爾西那麼愛乾淨的一個人,怎麼可能讓自己的車臟成這樣?
警方於是又把唐特叫來問話。問了不止一次,可他每次的說法都不一樣。
有時候,他說凌晨兩三點見過凱爾西,然後他們道別了,那時她還好好的;
有時候他又說,他倆是半夜十二點見的面。
至於見面的地點,在唐特嘴裏也總是變來變去,一會兒是沃爾瑪,一會兒是他祖母家。最離譜的一次,他說兩個人去了醫院,凱爾西在那兒流了產。
但無論說法怎麼變,有一點他一直咬死不放,那就是監控里取錢的人、開車的人、把車扔到醫院停車場的人,都不是他。

(唐特)
很顯然,凱爾西的失蹤就算不是唐特親自乾的,也和他脫不了干係。但警方拿他沒辦法——凱爾西找不到人,也找不到遺體,那就只能按失蹤來處理。
沒有遺體,檢方就很難把一個失蹤案變成命案。
唐特的行為再怎麼反常,只要沒有證據證明凱爾西已經死了,那就只能疑罪從無。
2月15日,警方以盜用凱爾西身份信息的罪名逮捕了唐特,但指控很快便只能撤銷。案子於是徹底擱置。
唯一沒有放棄的,是凱爾西的父母。接下來幾年,凱爾西的母親建了網站,開了社交媒體頁面,一次又一次組織志願者在普韋布洛周邊搜索。2015年,她把普韋布洛警局和唐特一家告上了法庭,說警方調查不力。
結果不出預料,訴訟最後被駁回了。
說來說去還是那個問題——沒有遺體,沒有證據,說什麼都沒用。
–
2016年春天,一個跟這件事毫無關係的人出現了。
這個人叫勞倫·蘇爾(Lauren Suhr),是個年輕的單親媽媽。
她不認識凱爾西,也不認識凱爾西的任何家人。她只是有一天在網上偶然讀到了這個案子:一個懷了孕的年輕姑娘去見男朋友,然後憑空消失了。三年過去,那個最大的嫌疑人仍然逍遙法外。
勞倫表示:「當了媽之後,你沒法不去想,如果那是你的孩子呢?」

(勞倫·蘇爾)
勞倫和一個好朋友商量了一個計劃。簡單來說就是當「卧底」,去主動接近唐特,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裏套出點什麼。同時那個朋友也在跟凱爾西的母親聯繫,但警方對此完全不知情。
在Facebook上,勞倫找到了唐特的賬號,給發了一條消息,說自己剛搬到普韋布洛附近,想認識些新朋友。
沒想到就這樣一個簡陋的計劃居然成功了——唐特回了勞倫的消息。
兩個人開始聊天、見面,交換了電話號碼。勞倫想做的事很簡單:跟他交朋友,認識他這個人,看看他家裡人什麼樣,然後等他放鬆下來之後,看他願不願意聊到凱爾西。
唐特確實聊到了凱爾西,但他每次的反應都不一樣。
有時候他說,自己跟凱爾西的失蹤一點關係都沒有,說凱爾西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但話說到一半他又會突然崩潰,坐在那裡哭得喘不過氣來。
相處久了之後,勞倫發現了一個規律。每次凱爾西的案子上了新聞,或者有人在唐特面前提到凱爾西的名字,他就變得特別低落,開始喝酒,然後把自己關起來,不跟任何人說話。

(勞倫)
有一次他喝多了,在情緒失控的狀態下,他跟勞倫說了一些從來沒有跟警察說過的事。他承認沃爾瑪監控里開著凱爾西的車的那個人就是他自己,把車扔到醫院停車場的人也是他。
他甚至說了一個非常具體的細節:他把車停到沃爾瑪停車場之後,是他的母親和祖母開著一輛銀色的車到店後面來接走的他。這跟沃爾瑪的監控畫面對得上,當時拍到的就是一個人停好車走到店後面,被一輛銀色的車接走了。
勞倫把這些東西一條一條記在心裏。但隨著接觸越來越多,事情的走向開始超出她原來的計劃了。
勞倫沒有接觸過任何卧底訓練,她不知道如何隔離自己的情感,不知道如何在與嫌疑人虛與委蛇的同時牢記自己的任務。
說白了,她陷得太深了。

(勞倫最終真的和唐特發展成了戀愛關係)
她跟唐特之間的關係不再只是簡單的套話那麼簡單。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關係越來越近,慢慢變成了真的戀愛。
勞倫說,她看到了唐特身上別人看不到的一面,那些他崩潰的時刻、那些他喝多了之後說不出話來的夜晚,讓她覺得面前這個人不像一個冷血的人,更像一個被什麼東西壓垮了的人。
「他有一種本事,能讓你特別心疼他,」勞倫說。
但勞倫也表示,不管到了什麼時候,她始終記著一件事,就是這個人有可能殺過人。
這種拉扯持續了大約一年後,唐特有一天傍晚在家門口的走廊上突然喘不上氣,哭個不停,然後跪了下來,向勞倫求了婚。
勞倫接過了戒指,戴在了手上。
她對唐特說自己需要再考慮考慮,然後開車回了家。
她再也沒敢回去過。
2017年春天,勞倫乾脆離開了科羅拉多,搬去華盛頓州。
唐特後來從看守所打過一次電話給她,但勞倫沒有接到電話,這段扭曲虐戀就這樣戛然而止。
–
勞倫離開后不久,凱爾西的案子換了人。
2016年5月,警方派了新的調查員接手這樁冷案。他們很快就知道了勞倫的存在,找到了她,而勞倫把唐特對她說過的話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其中最關鍵的一條,就是唐特承認自己就是監控畫面中那個移動凱爾西車輛的人。調查員在接受採訪時說:「她證實了唐特承認自己就是沃爾瑪監控里把凱爾西的車開走的人,第二天又回來取走了車。他還承認自己是把車扔到醫院的那個人。」
如此一來,所有異常就全對上了,而且這話是他自己承認的。

(唐特、凱爾西)
2017年春天,警方帶著挖掘機等重型設備挖開了唐特祖母舊宅的後院,又搜索了附近一片空地,可惜兩次搜索都沒有找到凱爾西的遺體。
搜索結束幾個星期後,那棟舊宅著了一場火,徹底掩埋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證據。
到了2017年年底,唐特在丹佛機場因為另一樁搶劫案被捕了。當時他手上拿著一張飛往亞利桑那州的單程機票,差點給他逃了。
他先被關進了普韋布洛的看守所,然後在裏面又收到了第二張逮捕令,這次是一級謀殺。
此時距離凱爾西失蹤已經將近五年,這個案子終於從失蹤變成了命案。

(唐特被逮捕)
從起訴到開庭又拖了三年多,中間換了律師,推了好幾次日期,又趕上了新冠。2021年1月底,審判終於在普韋布洛開了庭。
唐特的律師採用的辯護方法,說白了就是「死無對證」,說這是科羅拉多歷史上最牽強的一樁謀殺案。沒有遺體,沒有兇器,也沒有犯罪現場的DNA。憑什麼認定唐特是兇手?
也的確,檢方手裡沒有任何一件可以一錘定音的證據。所以他們辦法是把所有間接證據展示出來,用總量去說服陪審團。總共十三天的庭審里,檢方足足傳喚了幾十個證人。
凱爾西的朋友們上了證人席,講了她跟唐特在一起時身上出現過的傷痕,講了之前的家暴。
調查員認為 ,唐特是在得知凱爾西懷孕之後把她騙到了普韋布洛。手機信號的定位記錄顯示,凱爾西失蹤的那個晚上,兩部手機出現在了普韋布洛的同一個位置。唐特對警方那些前後矛盾的供述也在法庭上被逐一回放。
還有一個證人是唐特的獄友。他說有一次打牌之前,唐特隨口跟他說,調查人員永遠不會找到凱爾西的遺體。
當然,勞倫也出庭作證了,但她沒有到現場,而是通過視頻,把那一年裡發生的事完整地講了一遍。
關於她和唐特之間的關係,她在法庭上的措辭跟她在採訪里說的不太一樣。
對著電視鏡頭,她說她覺得唐特是真的愛上了她,她看到了他身上別人看不到的一面。但在法庭上,她沒有提這些更私人的部分,她承認的確和唐特進入了戀愛關係,但她始終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從來沒有愛上唐特。
辯方隨後追問,這些情報是不是通過跟唐特上床換來的,勞倫否認了:「我不會為了情報而跟他上床。我知道我的證詞可能會讓他進監獄,說到底,這才是我願意出庭的原因。」
說到這兒還有一個小插曲。
檢方原本還有一個證人要傳喚,但在預定出庭的前幾天,她在丹佛街頭被槍殺了……

(被槍殺的證人)
這位證人是唐特的前女友,早在2013年3月,凱爾西失蹤才一個月,她就通過Facebook主動聯繫過凱爾西的母親,說自己以前跟唐特交往過,唐特向她承認了殺害凱爾西的事情,還告訴了她遺體的位置。
凱爾西的母親和她約了見面,但她最後說自己住了院,沒有來。後來就聯繫不上了。
這次她作為證人,原本是打算作證說唐特親口向她承認過殺了凱爾西。結果還沒等上庭就去世了。
她死後,很多人懷疑是滅口。但根據警方後來的調查,她是被男友家暴死亡,跟唐特的審判無關。
言歸正傳,說回審判。
2021年3月8日下午,十二名陪審員商議了不到三個小時,認定一級謀殺罪成立。唐特被當庭判處終身監禁,不得假釋。
唐特提起了上訴,但2024年被科羅拉多上訴法院駁回,目前仍在坐牢。
宣判之後,凱爾西的母親站在法院外面對記者說,她非常感激這個結果,但說到底,她沒能把凱爾西帶回來,那才是她最想要的東西。
「如果你在外面徒步的時候發現了什麼,請聯繫我們。她有可能被找到的。我想讓她回家,給她一個體面的葬禮。」她最後說。

(凱爾西目前仍屬「失蹤人口」)
這場長達八年的追兇之路,終於以唐特的終身監禁畫上了句號。正義或許遲到了,但總算沒有缺席。
但願有一天,凱爾西真的能如她母親所願,體面地回到愛她的家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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