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本30億也要跑路!40年”街坊”銀行關停,數萬華人賬戶房貸大變天

前言
7月31日,一筆足以震動全球金融市場的大交易浮出水面。
滙豐銀行正式宣布,將其在澳大利亞價值360億澳元(約合250億美元)的住房和個人貸款資產包,整體出售給全球私募巨頭黑石集團。
與此同時,滙豐將在此後18個月內,逐步關閉在澳大利亞的全部零售銀行業務。這意味著,這家金融巨無霸,在闖入澳大利亞市場整整40年後,最終選擇了斷腕離場。
然而,戲劇性的一幕出現了。
消息公布后,滙豐在香港和倫敦的股價雙雙飆升至歷史新高。港股一度觸及168.5港元,倫敦市場也突破了1601便士。
一個看似是潰敗撤退的舉動,卻被資本市場解讀為重大利好。
這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商業邏輯?
滙豐為何寧願承受虧損也要堅決離開?
始終無法破局的外來者
故事要回到1986年。那一年,澳大利亞時任財政部長保羅·基廷向外資銀行敞開了大門,滙豐正是第一批拿到本地銀行牌照的外國玩家。彼時,這家總部位於倫敦的銀行雄心勃勃,想要在這個富裕且與英國有著深厚淵源的市場分得一杯羹。
然而40年過去了,現實卻無比骨感。在澳大利亞高達2.5萬億澳元的抵押貸款市場里,滙豐始終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
澳大利亞四大行——聯邦銀行、西太平洋銀行、澳新銀行和國民銀行,再加上近年來零售業務突飛猛進的麥格理銀行,牢牢掌控著約80%的抵押貸款市場份額。

滙豐所持有的360億澳元貸款,放在聯邦銀行6500億澳元的資產負債表面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缺乏規模效應,沒有龐大的線下網點支撐,品牌認知度被本土巨頭碾壓,這使得滙豐在澳洲零售市場長期陷入尷尬境地。
即便其零售業務本身可能尚處於盈利狀態,但極低的資本回報率已經讓它淪為了集團的雞肋。
去年9月,喬治·埃爾赫德里正式出任滙豐CEO。

這位新掌門人上任後幾乎馬不停蹄地掀起了全面重組,關閉投行部門、出售非核心資產,他的目標只有一個——讓滙豐回歸到那些具有明顯競爭優勢且最具發展機遇的市場。
在他眼中,苦苦掙扎40年仍難見起色的澳大利亞零售業務,顯然不在其列。
於是,撤退被提上了日程。
痛苦的甩賣
退出並非一帆風順。
滙豐最初的打算,是像2021年花旗銀行將其澳洲消費者業務整體打包賣給澳大利亞國民銀行(NAB)那樣,把自己包括約190億美元存款在內的整個零售業務都賣個好價錢。
當時花旗擔任顧問,麥格理和NAB都曾被視作潛在買家。但事與願違,完整的業務包始終無人接盤。最終的方案是:只賣掉貸款資產,存款業務則乾脆直接關停。
為了乾淨利落地退出,滙豐寧可承受虧損。
根據披露,僅出售貸款組合一項就將帶來不到1億美元的「微小」損失,而逐步關閉剩餘零售業務的重組費用,預計還要再花掉約3億美元。此外,還會有一筆約3億美元的外匯折算損失被確認(不過這筆損失不影響核心資本充足率)。

路透Breakingviews專欄甚至為此算了一筆賬。對比花旗當年出售規模只有滙豐約三分之一的澳洲消費業務就凈賺了8.8億美元,埃爾赫德里這一進一出,可能讓股東賬麵價值損失高達26億美元。
即便如此,仍然毫不猶豫地按下了關閉鍵。這種決絕,恐怕恰恰是資本市場最想看到的東西。
斷舍離才是最好的解藥
理解了上述背景,就不難理解為何滙豐股價會創下歷史新高。投資者在給管理層的戰略清晰度和執行力投下信任票。
首先,澳大利亞零售業務對滙豐龐大的全球版圖而言,實在太小了。
滙豐總資產高達1萬億澳元,整個澳洲貸款組合僅占其總資產的不到4%,更不用說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是不賺錢的雞肋。與其年復一年地耗費管理精力和資本金去維持一個邊緣化的市場存在,不如壯士斷腕,把資本重新配置到回報更高的地方,比如亞洲的財富管理業務、跨境企業銀行服務等。

其次,退出本身就是一種價值釋放。
過去,因為這項低回報業務的存在,資本市場的估值會給予一定的折價。
如今,儘管一次性確認了損失,但甩掉包袱后的滙豐將變得更加輕盈,未來凈資產收益率(ROE)的提升空間被打開。那句致力於在自身具有明顯競爭優勢且最具發展機遇的領域提升領導地位和市場份額,精準擊中了投資人的心。
再者,這種徹底且不拖泥帶水的行動力,給市場吃下了定心丸。
從關閉投資銀行部門到出售新加坡保險業務,再到如今割掉澳洲零售業務,新管理層改革的決心已經毋庸置疑。對於一家曾被詬病體量臃腫、效率低下的全球銀行而言,聚焦和簡化本身就是最大的利好敘事。
誰做了接盤俠?
在這場世紀交易中,買家黑石集團自然站到了聚光燈下。對於黑石而言,這並非一次普通的資產收購,而是其全球私募信貸帝國擴張的關鍵一步。

這筆360億澳元的貸款組合,將被分別裝入黑石旗下的三支基金:
信貸與保險基金、
戰術性投資機會基金、
和房地產債務基金中。
黑石信貸與保險國際投資主管毫不掩飾野心:「國際擴張是我們私募信貸業務的重中之重。這項標誌性投資證明了我們業務的強大實力。」
近年來,黑石在澳大利亞的布局堪稱激進。
2024年,它以235億澳元的天價從麥格理資產管理等手中收購了數據中心運營商AirTrunk。它擁有著標誌性的漢密爾頓島,以及皇冠度假酒店集團。
現在,它又直接切入了澳大利亞最核心的資產類別——住宅抵押貸款,成為了一股不可忽視的非銀行資本力量。
而真正在水面下負責具體管理這360億貸款日常事務的,是一家在澳大利亞本地深耕的非銀行貸款機構——Pepper Money。
根據協議,Pepper將擔任整個貸款組合的服務商,負責收本收息、客戶服務等。這家在澳交所上市、市值約7.86億美元的公司,其大部分股份由另一家私募巨頭KKR持有。消息傳出當天,Pepper股價一度大漲6%。
可以預見,對於更廣大的滙豐零售客戶而言,未來18個月內,他們將陸續收到關於交易賬戶、儲蓄卡、定期存款和信用卡等產品如何終止的通知,銀行網點也將分階段關閉。

金融業工會已經表達了強烈不滿,認為這給這個國家的線下銀行業務棺材上又釘了一顆釘子,但在股東利益和資本邏輯面前,這些聲音顯得有些微弱。
結語
從花旗到滙豐的離場,外資銀行在澳大利亞零售市場的節節敗退已成定局。在根深蒂固的五大銀行壟斷之下,沒有龐大本地零售網路支撐的國際玩家,註定只能扮演補缺者的角色。當全球利率環境變化、資本要求趨嚴、盈利壓力增大時,這些碎片化的業務第一個被擺上貨架。
市場分析人士已經在猜測,下一個會是誰?或許AMP的銀行部門將會考慮效仿滙豐,出售其住房貸款組合來釋放資本。這場由資本效率驅動的洗牌,或許遠未結束。
40年的澳洲零售夢碎,換來的是一身輕鬆和股價的歷史性突破。這種資本敘事里的向死而生,或許才是最真實的魅力所在。只是對那些即將失去一間熟悉的街角銀行網點的澳大利亞客戶而言,這個冬天,似乎比往常更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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