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稱作「全球最醜女人」,死後150年才被當人安葬,朱莉亞的故事刺痛人心

2026年11月17日 17:58

1850年代的歐洲街頭,馬戲團海報上常有一種誇張到近乎粗暴的標題:「熊女人」「毛女」「半人半獸」「世界上最丑的女人」。

買票的人擠進帳篷,想看的並不是歌舞,而是一具被宣布為「異常」的身體。

朱莉亞·帕斯特拉娜就站在這樣的聚光燈下。

她身高只有一米三十多,全身和面部覆蓋濃密毛髮,下頜因牙齦增生而明顯前突。

今天我們知道,她患有先天性全身多毛症,並伴有牙齦增生。

但在那個把「怪物秀」當作大眾娛樂的年代,疾病被翻譯成了獵奇,身體被改寫成了廣告詞。

朱莉亞1834年出生在墨西哥錫那羅亞州。

關於她的童年,留下的材料並不完整,但可以確定的是,她從小就被當作「異樣」看待。

當時歐洲和美洲的通俗醫學、旅行文學和報紙喜歡把多毛症與「返祖」「獸性」聯繫起來,甚至編造出「人與動物雜交」的荒唐說法。

一個女孩的身體,就這樣被塞進偽的解釋框架里。她不是先被當作一個人,而是先被當作一個「現象」。

大約在1850年前後,商人西奧多·蘭特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蘭特並不是第一個發現她「商業價值」的人,但他最懂得如何把這種價值包裝成巡演生意。

他帶她離開墨西哥,教她唱歌、跳舞、在舞台上與人互動,然後把她的形象印報。

朱莉亞並非完全被動的展品:她會表演,能與人交流,據當時的一些報道,她還能用多種語言唱歌。她在舞台上展示的,不只是被觀看的身體,也有訓練出來的才藝。

可問題在於,無論她多麼努力表演,觀眾買票的第一理由仍然是那張被廣告詞定義的臉。

這就是「怪物秀」最殘酷的地方:它允許被展覽者擁有才藝,卻不允許她擺脫標籤。朱莉亞越會唱歌,越能跳舞,越顯得「像正常人」,廣告就越要強調她「不像人」。

因為一旦觀眾發現她只是一個有疾病、有情感、有學習能力的女人,獵奇生意就失去了魔力。

於是,她的才華反而成了展覽的附屬品,成了「你看,她居然還會這個」的驚嘆。

後來,朱莉亞與蘭特結婚。

這段婚姻很難用今天的浪漫故事去理解。

蘭特是她的經紀人、控制者,也是她巡演生涯的受益者。婚姻在當時給了蘭特更穩固的管理名義,也讓朱莉亞的公共形象從「展品」變成「被丈夫帶著巡演的妻子」。

但控制關係並沒有改變。她仍然要在各地登台,仍然要被廣告詞塑造成「最丑的女人」。她的身體是家庭收入,也是丈夫的資產。

1860年,朱莉亞在莫斯科分娩時去世,年僅二十多歲。

她生下的女嬰也遺傳了多毛症,只活了幾天。

對任何家庭來說,這都是雙重悲劇。但蘭特的選擇讓悲劇變成了更長的噩夢:他把母女二人的遺體進行防腐處理,做成類似木乃伊的展品,繼續帶著她們巡演。

生前被展覽,死後仍被展覽。朱莉亞連死亡都沒有換來退出舞台的權利。

此後的故事更像一部黑色流浪記。

朱莉亞的遺體輾轉于歐洲多個城市,被不同的人轉手、展出、收藏,最後流落到挪威奧斯陸大學。

1976年,她的遺體還曾被人盜走又丟棄,後來被尋回。

一個女人的身體,在死後一百多年裡仍然被當作物品搬運、藏匿、展示。所謂「最醜女人」的標籤,像一張撕不掉的價簽,貼了她一個多世紀。

轉機出現在2005年前後。

墨西哥藝術家勞拉·安德森·巴巴特發起,要求把朱莉亞的遺骸運回故鄉安葬。

這個訴求聽起來簡單,卻觸及了一個很大的問題:一個被長期物化的人,能不能重新獲得「人」的待遇?經過多年交涉,2013年2月,朱莉亞的遺體終於回到墨西哥錫那羅亞州。

她的棺木被安放,周圍擺著白玫瑰。州長在葬禮上說,她的一生是一個「保持尊嚴的故事」。

這句話當然無法抵消她遭受的一切,但它至少承認了一件事:朱莉亞不是馬戲團海報上的怪物,她是一個應該被安葬的人。

回看朱莉亞的一生,最值得警惕的不是「她長什麼樣」,而是「誰有權定義她長什麼樣」。

19世紀的廣告商把她定義為「最丑」,偽科學家把她定義為「返祖」,觀眾把她定義為「奇觀」。

這些定義層層疊加,最後蓋住了她本人。她會不會唱歌、能不能交流、有沒有情感,反而成了次要信息。

今天我們在網路上仍能看到類似邏輯:一個人的身體被截成圖片,配上聳動標題,供人圍觀、嘲笑、轉發。

技術變了,圍觀的結構未必變。

朱莉亞的故事之所以不只是「奇聞」,是因為它逼我們面對一個不舒服的問題:當一個人被社會判定為「異常」時,我們是在看她,還是在看自己想象中的「正常」?

她生前死後都被展覽,直到最後才被歸還故土。遲來的葬禮不能讓她復生,也不能抹去那150多年的屈辱。

但它至少把「展品」還原成了「逝者」,把「最醜女人」的廣告詞還原成了一個名字:朱莉亞·帕斯特拉娜。

歷史有時很冷,它把一個人變成年表;歷史有時也很熱,它讓我們看見年表背後那個會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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