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守維:閑話廁所的變遷

2021年06月17日 14:46

作者:,文章謹代表作者個人觀點。

人的一生,天天都要完成兩門功課,那就是吃喝和拉撒。這兩者,一雅一俗,但無論雅與俗,它都關乎人的生命。試想,一個人如果只吃不拉,那肯定要憋死的,因而「拉」也是至關重要的。「拉」,必須有個處所,但這個處所男女有別。因此,我就閩東地區男女如廁這個話題,回顧一下廁所的變遷。

我的老家在農村,我對農村的情況比較熟悉。農村人住房絕大多數都是逼仄的,他們解決「拉」的問題,男的找「糞池」女的去「坐桶」。至於白天到田間、山野勞作時,無法回到村裡、家裡如廁,那隻能找個僻靜之處來解決,如坡邊、草叢、樹下、莊稼地等地方。

所謂「糞池」,並非池,而是在地上挖一個坑,其形狀有的像半個橢圓形,有的像豎起的火柴盒(長方體)。為了防止糞水滲透,坑壁大多是用「三合土」(由殼灰、粗砂、水摻合而成)敲打;有的坑壁是用條石砌成,條石的縫隙再用灰漿或水泥塗塞。然後,在坑上安放兩塊條石,作為蹲坑時踩腳之用。坑上的四周則用石條或磚頭或亂石砌成1.5米左右高的牆體,以擋住路人的視線,但牆體要留一個出入口,以方便如廁者進出。「糞池」選址一般離住家比較近,但幾乎每一口都是露天,因此往往成了蚊蠅聚集的場所,嚴重影響居住環境衛生。

有人要問,男士出恭之後,究竟用什麼揩屁股呢?那說起來真是五花八門。上世紀五、六十年代,農村人大多用瓦片,所以一段時間后,在坑沿都會堆積好多的瓦片。有一句福清俗語「糞池邊瓦片——止急」,也襯托出當年農村人如廁的情景。瓦片的不潔和鋒利,往往會傷及肛門,所以講究一點的人,如廁時會帶上舊書報或粗紙。此外,男人出恭要到屋外糞池解決,但小便則一般在自家解決。農村家家戶戶都備有陶制尿壺,男人為了方便,一般都是把尿壺置於床鋪底下,免得半夜起床(尤其是冬天)麻煩。

所謂「坐桶」,則為女人專用,但家裡男人倘若有病,無法外出如廁,偶爾也會借用一下。「坐桶」,就是坐在一個有蓋子的木桶上如廁。盛糞便的木桶,一般有兩種形制:橄欖形的「球桶」和圓柱形的「箍嘴桶」,但兩種都有桶蓋。女用糞桶只能放置在家中比較隱蔽的地方,如柴火間或農具間,然而多數人家由於房屋不大,家裡要放床鋪、桌椅、衣櫃、灶台、農具、柴草等等,只好把糞桶放置在床后。女士「坐桶」之後,大多會用舊書報或粗紙揩之,但也有人用破爛的布頭解決衛生問題,因而引發婦科病的大有人在。把糞桶置於家中,是不得已的無奈之舉。由於農家自用的糞桶容積都比較大,所以她們沒有每天倒糞,一般都要三五天才倒一次。這樣的結果可想而知,不但屋裡散發著異味,而且有的糞桶還爬滿糞蛆。

農村男女大多在田間、山野活動,那麼他們這時候如果出恭,該用什麼解決屁股的衛生呢?他們會就地抓把雜草,搓軟后揩之,或用樹葉、薯葉代之。1969年夏季,我在本市一都鎮住過幾天,發現當地村民如廁后,竟是用竹片刮凈屁股的,這讓我大開眼界。1970年,我在福州北峰,也發現那裡的山民採用此法。

農村婦女如廁的狀況是如此,但城裡人也不會好到哪裡。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我在縣城工作,單位的對面有一座公共廁所,每當清晨我都會看到許多家庭婦女往臨街的糞坑裡倒糞。她們用的糞桶容積小,還不到農家的一半,農家要倒糞則要兩個人扛著,而城裡人要倒糞,一個人就能輕易提得起。只見城裡婦女倒了糞,就用自家帶來不多的水,就著坑沿沖刷馬桶。但總有一些人由於沖刷不慎,惹得糞水四處橫流、臭氣熏天。

糞便對於種植莊稼和蔬果來說,那是一種很好的有機肥,因而農民都把它視為一個「寶」。人民公社時,農民過大集體生活,人和牲畜的糞便都要歸集生產隊,由專人過秤,倒入生產隊糞池,然後按斤計工份。我們家兄弟六個,俗話說「肥水不流別人田」,因而很早就有一口屬於自家的「糞池」。這口「糞池」先是為生產隊服務,積肥計工份;分田到戶后,就為自家責任田做奉獻。它位於離家很近的公路旁,不料公路擴建時就被剷除填平。很快,我的父親又用條石易地砌了一口新「糞池」,他知道,種田人如果沒有一口自家的「糞池」就不叫「種田人」。

農家人珍視有機肥還體現在收集「糞觸」上,「糞觸」是方言,其實是一種女用糞桶內壁上的糞便附著物(糞垢),它硬如石,呈褐色,粉碎后是一種很好的肥料。上世紀六十年代,鄰村有一支專門進村入戶打「糞觸」的農民,他們備有敲打的工具,或賺取勞務費,或直接收購「糞觸」。

隨著城鄉人民住房條件的改善,以及公共場所實施「廁所革命」,大部分住戶家裡都安了沖水馬桶,而且解決屁股清潔都用上衛生紙,不再是年輕人匪夷所思的瓦片、竹條、破布之類,昔日的「蹲糞池」、「坐桶」和「打糞觸(垢)」現象也幾乎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