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東南沿海的人都喜歡並擅長「搞錢」?

象嶼保稅區另一側城中村的市井生活(張雷 攝)
「東南中國的繁榮史」
歷史是過去的今天,今天是過去的延續。近代東南沿海的經濟崛起,離不開那裡的傳統:工作勤奮、重視教育和商業精神。
東南部沿海,寧紹平原以北,海侵海退,地勢低平,唯勤勞者才可將一片澤國轉化為米糧倉。唯合作與分工,才可抵禦海潮侵漫、江水泛濫。低地環境,四戰之地,唯讀書才可晉身。
沿著海岸線再向南,東南沿海轉身為岩石海岸,水系獨立,陸地交通不便,相對於中原又是不戰之地,古人避亂而來、面海而居,又多出來海洋文明的冒險「體質」。
蘇、滬、浙、閩,東南沿海四省(市)近代的崛起,成為中國商業版圖上至關重要的一部分,其來有自。
廈門島的滄海桑田
廈門島的西北角有一個地方叫象嶼,位於廈門高崎國際機場(以下簡稱「高崎機場」)邊上,為了一早趕飛機我住在了那兒。酒店前是一座高架橋,橋底下設置了隔離欄杆,集裝箱大拖頭轟隆隆地在這裏掉頭。酒店一側是一座佔地甚廣的汽車車輛檢測場,另一側臨街疑似居民樓的建築一望而知是拆遷狀態,底商的小吃店、茶飲店大門緊鎖。
來到了這樣一個荒僻的所在,我擔心起吃飯的問題。
南方的夏天白天太陽火熱毒辣,夜晚燥熱稍退,可潮熱從海上漫上島來,讓人如入蒸籠。繞過了汽車車輛檢測場和一個更大的物流產業園,眼前頓時展現的是另一種景象——巨大的霓虹燈牌顯示這是一個保稅區域——象嶼保稅區,這裏不僅有看不到頭的倉庫,還有羽毛球館、潮玩館和麥當勞、漢堡王等快餐廳。馬路的另一邊,一座南方城市罕見的、由低矮的房屋緊密抱團形成的城中村展開了它的懷抱,村中的主街上沙縣小吃店、莆田滷麵店、廣東腸粉店、水果超市、髮廊和彩票店,人間煙火伴著店面里明亮的燈光撲面而來。在這個飛機機翼彷彿就要掃過房頂的地方,生活展現出它生動又忙碌的一面——當飛機聲轟鳴,世界一下子安靜了,可當飛機過去了,一切又喧囂如常。
這真是一個奇妙的地方,明年的今天,或許這裏的一切都將如同那拆遷的居民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我們熟知的作為旅遊島的廈門的模樣——海濱大道、網紅漁村和一棟棟玻璃幕牆的寫字樓。高崎機場即將搬離,2026年底廈門將啟用大嶝島上的新機場——廈門翔安國際機場。廈門島島內將不再有飛機起降,廈門島的北部也將和島南一樣,有更多的建設自由度。
可象嶼,這個和鼓浪嶼一樣都有著一個「嶼」字的地名,還是會留下歷史的印記。所謂「嶼」,是指面積較小的島嶼,在廈門島周邊數十個島嶼中不乏稱之為「嶼」的小島,如寶珠嶼和蝦嶼等。但象嶼又有它的獨特之處,原是一個面積為0.021平方公里的小島,與中嶼、狗睡嶼、虎嶼組成島群。1953年起,為修築高集海堤和集杏海堤,象嶼的岩石被開挖殆盡,島嶼主體逐漸被挖平、移除。原象嶼所在的區域並未恢復為島嶼形態,而是逐步成為廈門重要港口物流區域和象嶼保稅區。同樣的原因,和象嶼共同組成島群的中嶼、狗睡嶼、虎嶼等島嶼也不復存在,都併入了廈門島的陸地。

由愛國華僑陳嘉庚倡導修建的廈門第一條海堤——高集海堤(張雷 攝)
滄海桑田,滄海與桑田,在海陸交接的地帶表現得最為直觀明顯。
從廈門島前往鼓浪嶼的渡輪上,回望廈門島,我突然產生了一絲疑惑,那標誌性的雙子塔——廈門世貿海峽大廈背後明明是一片高山,廈門島的最高峰、海拔330餘米的雲頂岩就處在這座山上。可為什麼山體的腳下竟然有著一大片的平坦的土地,不止海濱,向內陸延伸了很遠的空間都是平地,其上鋪展了龐大的城市社區。那些從海底升起的島嶼難道不是一座座山峰的頂部,其入水的地方如果是山腰難道不應該直上直下乾脆利落地入水?想到象嶼保稅區所在的島上土地的形成,我似有所悟,畢竟我們人類就是要千方百計拓展水陸交接處的陸地面積,而海濱的精華便是平坦的、處於海水高潮位之上的土地。

福建省廈門市思明區,黃昏時的雙子塔(視覺中國 供圖)
向海要地的行為,在廈門島最為繁華的這片區域還演變為公路建在海上。雙子塔前面,汽車從隧道鑽出來后就在海面上「兜」起了圈子。這條緊貼海面如同浮橋一樣漂在海上的網紅公路有一個響亮的名字——演武大橋,這裡是明末清初鄭成功操練水師的地方。
及至在鼓浪嶼海濱的大堤上漫步,看到孩子們從台階下到海邊在沙灘戲水,我對大自然造陸和人類填海造陸有了更多理解。廈門所在地的海域環境,和深海中陡然升起海島是完全不同的情景,廈門港為停泊30萬噸級油船,修建的全潮通航航道水深為25米,可見廈門灣及其附近海域的水深是有限的。而來自內陸的泥沙,經由河流夾帶搬運到海邊就會停下來,交由海浪「作業」,海浪以涌浪的形式將泥沙向著海岸線推進,形成了沙灘乃至岸線上的土地。

廈門港是中國沿海主要港口之一(張雷 攝)
翻天覆地的東南海岸線
當長江、錢塘江、閩江、九龍江等河流夾帶著泥沙,製造出面積更大的陸地,當沿海的民眾創造出越來越多財富,人口向著海的方向遷移,東南沿海的變化讓人目不暇接。
中國的東南沿海,自山東以南,首先是江蘇的低地平原,「徐淮鹽連宿」蘇北五市,曾經是上海人眼裡的「鄉下」,如今已煥發新顏。徐州這座重工業城市,有著厚重的歷史和戰略價值,龜山漢墓、獅子山楚王陵等重要考古遺址開放了,讓人感受到大漢雄風。行駛在徐州東站附近的高架路上,可以看到四周山體上巨型的漢風壁畫。淮安不用說,這座大運河之都,因為運河而重返繁榮,夜晚的清江浦船閘邊,大運河博物館燈火璀璨。鹽城的高樓大廈,讓人心生懷疑,曾經的灘涂濕地如何撐起鋼筋水泥的高聳建築。

京杭運河淮安段(張雷 攝)
沿著海岸線,我一路南行。南通的大生紗廠外仍舊車水馬龍。在上海的建投書局參加活動,這裏緊鄰黃浦江,從書店窗口向外望可以看到黃浦江和來往的船隻,偶爾還能聽到汽笛聲。北外灘的寶順碼頭是上海早期重要的輪船碼頭之一,1924年,泰戈爾就是從北外灘上岸,深厚的輪船航運歷史文化底蘊悠然升起。在寧波三江口的老外灘——中國年代最為久遠的外灘之一——我向遊船工作人員打聽去上海的航船,那裡曾經有著定期往返上海的航班,可惜如今就連自此去往舟山的輪渡都停航了,只剩下甬江上的觀光船。老外灘是五口通商后「外人居留地」,其性質非租界,寧波是五口通商中中國喪失主權最少的口岸。姚江和奉化江在三江口匯流,下游稱為甬江,這裡是寧波的市中心,霓虹燈光照在江面上斑駁陸離。
就是在三江口江岸,「海上茶路啟航地」紀念碑邊上,聽著兩岸歌聲起伏,歌唱愛好者用大喇叭隔江對唱,我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很久沒有聽到街頭的歌聲,沒見過廣場舞的身影了。後來蘇、滬、浙、閩的朋友們告訴我,我這屬於選擇性無視,細想一下,也的確如此。但不能否認的是,當夜晚的成都人還在打麻將、涮火鍋、擺龍門陣時,江浙滬的打工人很多都早早回家督促孩子學習了。南通,中國近代民族工業發祥地之一、被稱作「中國近代第一城」,素有「教育之鄉」的美譽。那裡的教育氛圍、父母在教育上的投入在國內數一數二,其基礎教育質量一直處於領先,高考成績連續多年領跑全省。當然,面對學歷貶值的現狀,南通人也在抱怨。寧波人的教育投入更是讓人嘆服,對教育的重視結出的果實是,寧波籍的兩院院士人數排在全國第一。圖書出版行業自2024年就開始下滑,2025年也不見起色。一家家知名的書店關張,全國多地的書展都門可羅雀,更別指望賣門票。盛夏時日,我來到上海書展,進場是要購買門票的,10元/張,可逛書展的人群就如同逛商場、逛菜場一樣人頭攢動,很多是全家一起來購書的,還有職場人士前來挑選專業書籍。到了下午,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進場排隊居然排到數十米外。上海書展參觀市民達到了38萬餘人次,同比增長超28%。
蘇、滬、浙、閩是「散裝」的,每一省的民眾都有自己的稟賦,不可一概而論。比如在浙江義烏,這裏最初成為小商品集散地,並不是靠讀書讀出來的,而是靠「雞毛換糖」換出來的。義烏土地貧瘠,古人發現用大量雞毛等動物毛髮「塞秧根」,能提高糧食產量。從明清開始,義烏便有人熬糖挑擔去外地換雞毛,人數逐漸增加,稱作「敲糖幫」。義烏人走南闖北,足跡遍及大江南北,北至江蘇徐州、南至湖南長沙、西至安徽安慶。乾隆年間,「敲糖幫」有萬人之多。慢慢地,「敲糖幫」已不再只是賣糖,還兼做貨郎買賣百貨,是最早的流動攤販。改革開放后,義烏人憑藉著「敲糖幫」的肌肉記憶恢復了小商品市場,並一步步做大。義烏人不是靠著書本上的知識走上的市場化道路,而是憑藉從農人到行商小販再到坐商這樣的一條實踐之路,完成了國際小商品之都的蝶變。

浙江義烏的小商品市場是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中心(蔡小川 攝)
如今,為了成為國際級的小商品批發商,義烏人也在持續進行知識升級,很多學外貿專業的本科生、研究生奔赴義烏,推動了當地的知識結構轉型,法語、阿拉伯語、俄語、印地語等多語種學習熱潮火力全開。但義烏老闆和老闆娘的打拚精神仍是瀰漫在浙江群山之中的底層氣質。被高科技武裝了的浙閩人,商海之中更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美團的創始人王興、抖音的創始人張一鳴,都來自福建一座山中小城龍岩,兩個人的家鄉只有十公里的距離。
財富的基因和密碼
為建設在上海的超級工廠,特斯拉2019年底申請了百億元的貸款,償還期限為5年,特斯拉僅用了16個月便提前還清了所有貸款。上海的很多企業現金流之快,體量之大,是中國製造業金字塔尖端的水平,其他省市難以望其項背。
從上海超級工廠開工建設到首批國產Model 3交付,僅用了358天,這是一個讓人瞠目結舌的速度,特斯拉CEO馬斯克還盛讚中國工人的勤奮,並表示相比之下,美國工人試圖「完全避免去上班」。當被問及特斯拉在電動汽車行業的最大競爭對手是誰時,他認為「中國會出現一些非常強大的公司,中國有很多超級有才華、勤奮的人,他們真的相信製造業」。他稱:「他們不僅會熬夜,凌晨3點也會兢兢業業地工作,他們甚至不會離開工廠。」他認為中國工人敬業、訓練有素,是世界上最難得的製造業工人。

航拍特斯拉在上海的超級工廠(視覺中國 供圖)
解釋江南製造業的崛起原因,哈佛大學研究東亞史的經濟學家德懷特·珀金斯(Dwight Perkins)說:「中國的今天是它過去的延續,或者說是過去的持續。」研究江南經濟史的北京大學講席教授李伯重總結,近代資本主義經濟對人力資源的要求,第一是工作勤奮,第二是重視教育,第三是商業精神。
中國人對教育的信仰自不待言,南方人讀書的本事尤其強悍。明洪武三十年(1397)會試后發榜,取錄51名,狀元是福建人,其餘也全系南方人,故又稱南榜。北方人一名未取,為歷代科舉所不見。會試落第的北方舉人聯名上書,狀告主考官。朱元璋命人複閱落第試卷,但經複閱后北方考生的試卷的確文理不佳,科舉最終演變為南北方士人的大對立。朱元璋殺了考官,再次發榜,錄取的全是北方人,稱為北榜,才作罷。這顯然不是科舉舞弊案,而是反映了南北方的經濟差異和教育水準。明朝後來的科舉,和現在的高考相似,用配額的辦法平衡南北關係,洪熙元年(1425),以南北文化水平高低不同,規定南北取士分配比例為:南人十之六,北人十之四。
清朝時期蘇州府一共出過26名狀元,約佔全國114名狀元的23%、江蘇49名狀元的53%,而同期蘇州的人口只佔全國的1%左右。
明清時期棉花革命興起,江南成為中國乃至全球最大的紡織基地。江南女子五六歲開始學紡紗,十歲學織布,到十二三歲就能夠獨立操作。江南的男子,按江南官員、明朝巡撫周忱的說法,天下老百姓,離開家鄉就活不了了,只有蘇州、松江這邊的人,離開了家鄉到哪什麼都能幹。
尤其到了清朝,在乾隆、嘉慶時期,每年運到國內市場的江南絲織品有1000多萬匹,比明朝增加了35倍,棉布出產更多。江南的紡織品行銷日本和歐美,成為世界上最重要的紡織品生產地。也因為此,江南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口,人稠地少,糧食都要靠外地補充,於是形成了市場經濟。李伯重將江南彼時的工商業發展稱為中國的前工業化。
我的腳步不止於江南,而是沿著海岸一路向南。在福州外海的平潭島,你不用去東南亞也能擁有玻璃海,夜晚的海灘,偶爾還會看到海浪中泛起藍色的熒光,那被稱為大海的「藍眼淚」現象,是夜光藻或海螢等海洋浮游生物的發光現象。當然我行色匆匆,甚至很多地方的大海都是在跨海的火車上看到的。我來到平潭島,更想了解的是殼丘頭遺址,據說五六千年前這裏的閩人乘著獨木舟出發,向外遷徙至全世界,考古學家推測這裏為南島語系族群的出發地。

2024年1月13日,福建平潭一港口,工人們正忙著整理、分揀從漁船上卸下的漁獲
(視覺中國 供圖)
在南方,福建號稱是唯一不被長三角和珠三角吸引的省份。古代就有「閩在海中」的說法,這裏的人多是面向大海生活的,有著彷彿不受限的自由。福建人闖蕩四海的勇氣和能力,寫在了基因里。在福建還有「陳林半天下,黃鄭滿街跑」的說法,1700多年前兩晉永嘉之亂之時,衣冠南渡,據地方族譜記載,八姓入閩,福建於是傳承了數門大姓。時至今日福建人在全世界開創自己的新天地,仍是幾大姓氏闖天下。
在福建的大山深處,藏著兩個村落,完全不相關的村落。一個是寧化縣的石壁村,這裡是客家先民由北向南大遷徙的中轉站,被譽為「客家祖地」,是全球1.2億客家人的祭祖聖地和朝聖中心。以石壁村為中心、總面積近200平方公里的區域,是客家民系形成的中心地域,被稱為「客家文化、語言的搖籃」。在福建的深山裡,還頗有一些「百姓村」,如建寧縣溪口鎮的渠村,一個1700餘人口400來戶的小村莊,卻有118個姓氏,村民來自全國11省中的57個縣。渠村「百姓村」的村民,其祖輩多是為了躲避日本侵略的戰亂從各地逃難而來。這裡是一個四周是山的小盆地,交通不便,但有平整的土地和兩條河流可供灌溉和生活,日本投降后,逃難的鄉親留下來形成了「百姓村」。
東南沿海,如今的開放前沿,過去卻是逃難流放的邊緣之地。當然,也因為地處封閉而保留下遙遠古代的樣貌。福建人四海漫遊,卻又是最重視宗族文化的一群人,祭祀儀式彷彿來自遠古,讓如今的中原人一頭霧水。福建是一個寺廟宮觀的世界,無論城市還是鄉村,到處都是廟宇、祭壇。供奉的神祇包括各路神仙、歷史人物、地方先賢和自然神靈,天公、玄天上帝、三官大帝、碧霞元君、保生大帝、陳靖姑、孫悟空、二郎神等等,無所不包。其中最為獨特的是媽祖信仰,媽祖是中國影響最大的航海保護神。

在泉州晉江,「舞香龍」是元宵節的傳統民俗。它已被列入泉州市非物質文化遺產,其歷史至今已有千年(蔡小川 攝)
但沿海先民來自內陸,相當多的閩人是躲避戰亂的中原人的後代,與農耕文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在福建的山嶺間漫遊,我經常聯想到的是山西的市鎮和鄉村,那裡也是走不遠就見到廟宇,廟宇里供奉的是各路神仙,構成了一個現世之外五光十色的世界。永嘉之亂、安史之亂、靖康之亂,每次北方民族襲擾中原離亂,世家大族唯一的逃生方向是東南,長江沿線若還不能安身,只有再踏上征途翻山越嶺,來到這大山層疊、與內陸毫無水路相連的偏僻所在。他們留存了中原的習俗、中原漢人的古音,是否也留存著中原漢族做生意經商的傳統?
福建人經商往往從偏門處著眼,想他人之未想,也會遭人詬病。可福建人首創的炒房、民營醫院還是鋪展開來,全國人民都在追隨。福建人的製造業,如體育品牌,從模仿開始,居然成為潮流的引領者,吸收海外品牌也頗為成功。福建人開創的短視頻、外賣則成為經濟運行的主流形態。
當今中國的商業版圖,江蘇人創造了蘇南和蘇北模式,重工業和高科技並進;浙商的小商品和電商獨步天下無人能敵;福建人經商靈活多變,業態駁雜,敢為天下先,這是否和千百年來不同地域形成的居民習性有關係?是否刻印著地理環境的烙印?是否與中原移民的傳統有關?

插圖|范薇
東南沿海的蘇、滬、浙、閩,距離中原逐次漸遠,與海洋,尤其是可以揚帆遠航的大洋卻越發緊密地融合。與海洋的親近,是否也增進了居民們的冒險精神?一次匆匆的旅行,一次看似永遠不會有標準答案的追問,在這個炎熱的夏天陪伴我穿山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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