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澳州土地教父」金凱平先生:從身揣百元的留學生,到帶領華人買下一片又一片的土地

2026年07月30日 11:28

引言

山坡上的老宅已有九十多年歷史。透過客廳的窗,遠處可以望見CBD與菲利普港灣。

金凱平先生戴著眼鏡坐在沙發上,談起土地時語速不快,偶爾停下來思考,像是在重新丈量一塊陪伴自己半生的版圖。

採訪開始前,我原以為他會講一套複雜的投資模型。真正面對面坐下來之後才發現,他反覆提到的,始終是三個樸素的詞土地、時間與認知。

從1975年走進江蘇海豐農場,到1987年來到

從身上只有不多的錢,到買下中心商業物業、布局城市邊緣大面積土地;

從帶領早期買房、賣房、積累第一桶金,到疫情期間為住宅交付承擔額外成本——金凱平與土地的關係,已經持續了五十多年。

在這棟見證了近一個世紀時光的老房子里,我們與金凱平先生面對面,聽他講述自己如何從零開始,在異國他鄉讀懂土地、買下土地,又如何將個人的選擇,變成一代華安家、投資與紮根的故事。

「買房最重要的,不只是房子,

而是房子下面的土地」

「買一個房子的時候,除了考慮房子,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它的土地。」

金先生的語氣很平靜,卻把房產投資的底層邏輯說得直接:建築會老、裝修會過時,真正決定長期價值的,往往是土地本身。

他舉了一個很生活化的例子。澳洲本地買家重視花園、街區環境和居住體驗。買家有時願意花很多錢裝修室內,卻忽略房屋外部和土地帶來的生活方式。等到真正出售時,買家看的不僅是廚房和浴室,還包括花園是否整潔、地塊是否方正、街道是否安靜,以及未來有沒有改建和擴建空間。

在他看來,買入前至少要想清楚兩件事:今天能不能順利出租,未來又準備賣給誰。

所謂「退出空間」,不是一句抽象的投資術語,而是要具體判斷未來的接盤人群有多大、他們願意為什麼價值付錢,以及在不同市場環境下,這套物業可能賣到什麼價格。

「你不能只看現在住得方不方便,還要想以後賣給誰、賣什麼價。」

他曾放棄過一些交通看似方便、價格也不高的物業,因為距離鐵路過近、噪音明顯,未來買家範圍有限。市中心公寓可能適合某一階段的生活,但作為投資,還要看土地佔比、供應量、稀缺性和長期需求。

「同樣的錢,一套公寓以後可能更難賣;一套位於好區域、有真實土地價值的房子,買家會更廣。投資不能只看眼前方便,要看十年以後還有沒有人願意接。」

真正的土地投資,靠的不是衝動,

而是調查與等待

「你不能只通過中介了解一塊地。你自己要去看、去走、去研究。」

為了買下一套海邊住宅,金先生曾用近半年時間反覆考察整片海灣。他看的不只是房屋面積和裝修,而是地勢、景觀、周邊供應、未來規劃與長期稀缺性。

土地投資看似粗獷,實際極其專業。地塊是否積水、填土成本有多高、是否進入城市規劃邊界、周邊道路與基礎設施何時落地、農業用地未來是否具備變更用途的條件,每一個問題,都可能決定數年甚至數十年後的結果。

他提到,有投資者買下規劃邊界附近的農業用地,以為政府很快會將其納入住宅開發範圍。結果新的規劃線只劃到馬路對面,自己的地仍被定位為農業用途,土地性質無法改變,多年過去依舊只能用於農業。

「長線不是買了以後什麼都不管。方向錯了,等得越久,機會成本越大。」

因此,他常提醒剛接觸土地投資的人,最初幾年不要急著獨立開發,而要跟著有經驗的團隊學習調查、規劃、審批和風險判斷。「先花三年學習,少交一些昂貴的學費。不要急功近利,也不要總想著一次賺很多。」

「你想成為百萬富翁嗎?

那就買房,再買房」

1996年,金先生曾面對兩百多名華人和留學生問:「你們想成為百萬富翁嗎?」

在那個年代,許多人剛到澳洲,最關心的是如何找到工作、如何多賺一點時薪。「百萬富翁」聽起來遙遠,甚至像一句玩笑。

金先生給出的路徑非常具體:先通過本職工作完成最初的資本積累,購入第一套房產並長期持有;待資產升值,再以現有物業作為抵押,藉助銀行融資繼續配置新的房產,由此逐步實現從一套到多套的資產積累。

他不只是提出建議,也親自帶著一批留學生和新移民看房、判斷區域、完成買賣。早期不少房產價格約30萬,條件較好的達到50萬至60萬澳元。有人從第一套房開始,後來陸續持有數十套物業,逐漸完成個人資產積累。

「房產不是讓你一夜暴富,而是讓普通人有機會藉助時間和城市發展,把工資收入變成資產。」

在他看來,長期集中於少數主要城市,規劃審批與基礎設施建設相對緩慢,而住宅用地面積持續縮小。2007年前後,一些住宅地塊平均約450平方米,如今不少新地塊只有300平方米左右。土地越分越小,真正位置好、需求真實的土地也就越稀缺。

一塊12萬平方米的土地,

讓他重新理解財富

2007年,金先生買下一塊約12萬平方米的土地,價格約200萬澳元。不到三年,他完成150多套住宅開發,項目總銷售額約500萬澳元,獲得近300萬澳元利潤。

按常規理解,這已經是一筆成功的開發。但當他準備在距離原項目約10公里的位置買入同等面積的新地塊時,對方報價已經漲到約650萬澳元。

「我辛辛苦苦開發三年賺到的錢,幾乎都被下一塊土地的漲幅吃掉了。」

那一刻,他開始重新理解開發利潤與土地增值之間的關係:開發解決的是一個階段的收益,真正優質的土地,則可能在城市擴張中持續積累價值。

後來,一塊原計劃五年完成的土地,因審批進度和疫情等因素整整等待了九年。到2019年至2020年前後,在尚未展開大規模建設時,土地價值已升至約3000萬至3500萬澳元。

從那以後,他更加堅定地轉向長期土地布局,並在疫情期間買下約兩個平方公里的城市土地。

「土地帶來的財富,被很多華人低估了。」

從海豐農場到澳洲:

土地早已進入他的生命

1975年,18歲的金凱平來到江蘇海豐農場上山下鄉。住的是茅草棚,外面下大雨,裏面下小雨;冬天穿著破棉襖,帶著鐮刀下地;沉重的水管,需要兩個人一前一後抬著走很遠。

(圖片:1976年,安豐創業隊的小戰士和他們居住的茅草屋。照片中心人物:金凱平先生)

「我對土地的感情,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那段經歷沒有讓他遠離土地,反而讓他第一次真正理解土地與人的關係:土地既是腳下的泥土,也是生存、勞動、耐力和希望。

作為一名「50后」,他的人生並非沿著一條預設路線展開。考入大學后,他持續學習自動化、計算機和外語,並於1983年進入上海市外貿系統工作,曾參与中小企業研究與管理,擔任過相關企業負責人、協會與媒體管理工作。他走訪上海、江蘇、浙江數百家中小企業,也開始在報紙發表文章。

1987年10月2日,他登上飛往澳洲的航班。同行者討論著到了澳洲每小時能賺幾澳元、一天能夠工作多久,而他在飛機上翻開了《哈同外傳》。書中講述了猶太商人哈同如何在上海通過投資土地積累巨額財富,也讓他第一次認真思考:土地,究竟能給一個人的命運帶來怎樣的改變?

哈同

飛機還未落地,他已經為自己定下了一個在旁人看來近乎大胆的目標——五年內,賺到人生中的第一個100萬澳元。

五年賺到第一個100萬,

他把錢投進了不動產

來到澳洲后,金先生進入大學講授中國改革開放與中澳貿易,並與當地教授合作撰寫有關中國貿易與談判的書籍。一邊做研究和教學,一邊協助企業開展中澳貿易。

1990年前後,他又創辦6家中醫診所,團隊擁有近30名醫生。第一個100萬澳元,正是在這一階段積累起來的。

他願意試錯,但並非盲目冒險。上世紀90年代初,是他創業和尋找方向的階段;進入2000年以後,他的土地研究、投資與開發逐漸形成體系,事業也進入相對穩步的增長期。

經營診所期間,他開始購買不動產。其中一項物業,買入時僅20多萬澳元,佔地1000多平方米,後來以約200萬澳元售出。

「我發現不動產很有意思。它是資本密集型的,不需要管理太多人,卻能隨著時間積累價值。」

1996年以後,他進入墨爾本市中心商業地產市場,先後買入多棟辦公樓,其中包括後來被稱為「澳中大樓」的物業。原業主是一位猶太商人,談判並不容易,第一次見面時,對方甚至不相信一位來自中國大陸的買家有能力完成交易。

金先生幾乎投入公司當時所有積蓄。真正支撐他決策的,不是大樓本身,而是它位於街角、面積約1000平方米的土地。後來,該物業出售價格達到3000多萬澳元;按其採訪中的估計,如今市場價值可能已在6000萬澳元左右。

「不是樓讓我下決心,是樓下面的土地。」

那一年,

他與價值10億澳元的土地擦肩而過

在所有投資經歷中,最讓金先生難以忘記的,是上世紀90年代錯過的一塊土地。

一位律師朋友告訴他,墨爾本西南部有一塊約一平方公里的土地,總價約300萬澳元,希望他出資150萬澳元共同投資。雙方前後談了三次。

「我當時想,如果在東區,我可能會買。可西南區那時候看起來太偏,沒人住,買下來放在那裡做什麼?」

最終,他選擇繼續投資市中心商業物業。多年後,隨著墨爾本城市向西南擴張,那片土地成片開發,價值上升至約10億澳元。

他把這次錯過歸結為兩個認知盲點:

一是當時對土地規劃和大規模開發缺乏理解;

二是對墨爾本西南區存在固有偏見。

「就像很多年前人們看不懂浦東。機會就在面前,但認知不到,你根本不知道那是機會。」

這不是一筆真正發生的虧損,卻成為他人生中代價最大的一課。他也計劃在新書《買下一片天空》中,用一個完整章節記錄這次錯過。

土地講感情:

你陪它越久,它回報你越多

從1975年進入海豐農場算起,金凱平與土地的關係已經走過五十一年。

「土地是講感情的。你陪它越久,它回報你的可能越多。」

他認同長期主義,也常引用巴菲特的觀點:

如果不願意持有一項資產十年,

就不該只因為短期波動而買入。

對土地而言,這意味著投資者必須真正理解城市規劃、人口流動、政府建設節奏和區域需求,而不是每兩三年就更換方向。

他提到,墨爾本西區曾有一位老太太長期持有約一平方公里土地,家人多次勸她出售,她始終堅持不賣。多年後,這塊地實現了數十倍增長。

但金先生也強調,長期主義不等於盲目等待。買錯規劃方向、買到積水區、生態限制區,或用途長期無法改變的農業用地,時間只會放大機會成本。

「土地投資既需要耐心,也需要專業。只講耐心,不講研究,是不夠的。」

疫情期間,

原價交房背後是真金白銀的承諾

近四十年來,通過金先生及其團隊購買物業的華人客戶累計已有兩三千套。如今,團隊仍持有數平方公里土地,每年參与開發數百套住宅。

採訪中,他談得最多的並不是規模,而是交付與信任。

疫情期間,建築成本普遍上漲約20%至30%,一些項目面臨大幅超支。為確保買家仍能按照原合同價格收房,澳洲集團與建築商協商,共同分擔新增建築成本,雙方各自承擔其中一半。

這意味著,增加的成本並沒有轉嫁給買家,而是由項目方真金白銀地承擔。這樣做不僅完成了土地和住宅交付,也儘可能減少糾紛與訴訟,更重要的是保住了客戶對團隊的信任。

「他們在異國他鄉把錢交給你,你就要把他們當兄弟姐妹、當家人。答應交付,就要想辦法交付。」

他相信,純粹為了賺錢的人走不遠。土地項目周期長、參与方多,真正能走過十年、二十年的合作,靠的不只是合同,更是做人、信用與責任。

成功需要運氣,

但機會只留給準備好的人

「您覺得成功有運氣成分嗎?」

「有,而且很重要。」

年輕時的金先生相信奇迹可以被創造。隨著年齡增長,他更清楚地看到,創業既有個人努力,也有時代、政策與市場周期。上世紀90年代初,他經歷過創業初期的試錯;2000年以後,隨著專業體系逐漸形成,事業進入穩步增長階段。

他喜歡海。坐在這棟山坡老宅里,遠處的海面時隱時現。潮水有高有低,創業也是如此。真正重要的,不是永遠不跌倒,而是每次遇到變化后,還能重新判斷、重新站起來。

「澳洲三十年後的房產和土地,仍會繼續發展。問題不是有沒有機會,而是機會來的時候,你有沒有準備好。」

「我要把百家姓寫進澳洲的土地里」

金先生很早就有一個近乎浪漫的願望:讓更多華人的姓氏,寫進澳洲一張又一張地契。

「華人來到澳洲,不應該只做短期生意,也應該真正擁有土地。」

在他看來,土地不僅代表資產,也代表一個群體在新國家紮根、傳承與參与長期建設的能力。過去,他帶著留學生和新移民買房、賣房;今天,他希望把多年積累的土地研究、土地投資與土地開發經驗傳給更多年輕人。

「十年以後,我當然希望自己的土地更多。但更重要的是,能帶更多年輕人出來,為華人、為澳洲,也為這個世界創造更多財富。」

採訪最後,他笑著說,與真正的大企業家相比,自己仍然只是一個「小弟弟」,還要繼續努力。

這句自嘲背後,是他五十多年沒有改變的狀態:願意學習,願意試錯,但一旦認準方向,就堅持把一件事做深、做透。

尾聲

從江蘇農場的茅草棚,到的講台;

從中醫診所賺到第一個100萬澳元,到買下墨爾本市中心商業大樓;

從錯過價值約10億澳元的土地,到疫情期間再次布局大面積城市土地——

金凱平的故事,

貫穿了近四十年的奮鬥

與資產變遷。

他並非每一次都判斷正確,也不迴避早期的試錯與錯過。真正讓他走到今天的,不是某一次押中市場,而是在一次次選擇之後,不斷加深對土地研究、投資和開發的理解。

他的觀點始終明確:做土地投資,就要堅持長期主義。房子會老,利率會變,規劃會慢,但真正稀缺、有需求、有未來的土地,會在時間里沉澱價值。時間的長度,也是價值的厚度。

對金凱平而言,土地從來不是一筆短暫交易。它是事業,是學問,是責任,也是他與澳洲相處近四十年後,寫給下一代華人的一封長信。

*以上內容系網友YOYO丫米自行轉載自澳洲財經見聞,該文僅代表原作者觀點和態度。yeeyi號系信息發布平台,僅提供信息存儲空間服務,不代表贊同其觀點和對其真實性負責。如果對文章或圖片/視頻版權有異議,請郵件至我們反饋,平台將會及時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