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本科新生扳倒校長!非但未遭報復,還獲得矽谷投資

2026年08月12日 9:51

前段時間,一名生物醫學工程專業的退學博士生「耿同學」發起學術打假!牽扯出一批頂尖學者、博士后和知名學術期刊。在大洋彼岸的頂級大學,同樣的一幕也曾上演……

主人公西奧·貝克是斯坦福大學的本科生。2022年剛入學時,他就根據網路上已存在數年對論文圖表的質疑,開始調查斯坦福校長馬克·特西耶-拉維涅署名的多篇論文。他在該校學生運營媒體《斯坦福日報》發表一系列相關報道,斯坦福校董會隨後啟動獨立調查。數月後,調查報告公布,特西耶-拉維涅辭去校長職務。

貝克和中國「耿同學」所做的事情頗為相似:他們都以個人力量追查學術論文中的疑點。不同之處在於兩人所處的位置、可以使用的工具,以及最終導致的制度反饋存在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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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程少年到學生記者

西奧·貝克在華盛頓長大,中學就讀於馬薩諸塞州的菲利普斯安多福學院。他從小喜歡編程,7歲時就認定將來要到西海岸的斯坦福大學。他嚮往的場景是:學生穿著T恤、短褲和人字拖,坐在棕櫚樹下思考如何自動駕駛汽車。收到斯坦福錄取通知時,17歲的貝克激動得熱淚盈眶。

起初貝克準備攻讀計算機。2022年到校報到后,他申請加入學生報紙《斯坦福日報》擔任記者,很快就把第一個重大調查目標對準了學校最高層:校長馬克·特西耶-拉維涅。

對校長論文的質疑並非由貝克首次提出。幾年前,科研人員已經在論文評論網站PubPeer上指出,特西耶-拉維涅領導的實驗室所發表的若干研究中,可能存在圖像重複、拼接或編輯問題。大致來說,就是使用圖像處理軟體改變了實驗圖片的外觀。

得到線索后,貝克沿著網站上的評論和鏈接開始追蹤,並把調查範圍延伸到特西耶-拉維涅1999年至2012年間發表的多篇論文,向前倒查了20多年。

貝克的家庭背景與新聞業密切相關。父親彼得·貝克是《紐約時報》駐白宮首席記者,母親蘇珊·格拉瑟是《紐約客》雜誌作家。兩人職業生涯的重要起點都在《華盛頓郵報》,而且在大學時期都曾擔任校報記者。貝克從小伴隨著如何保護消息來源、如何避免誹謗指控等新聞業話題長大。他後來一再表示,自己原本並沒有打算追隨父母從事新聞工作,但家庭環境顯然為他的校園調查提供了特殊的專業熏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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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科新生如何追查校長論文

2022年11月,剛進斯坦福沒幾個月的貝克第一次就論文問題向特西耶-拉維涅求證。出面回應的不是校長本人,而是學校新聞發言人。校方表示,外界對校長3篇論文提出的質疑,與論文數據、研究結果和結論絕無關聯。

特西耶-拉維涅隨後聘請了矽谷知名律師斯蒂芬·尼爾擔任代理人。尼爾也曾為矽谷重大欺詐案的主角、同為斯坦福校友的血液檢測公司Theranos創始人伊麗莎白·霍爾姆斯辯護。律師曾多次向《斯坦福日報》發出措辭強硬的律師函,要求撤回已經發表的報道,或阻止繼續刊登系列報道。

《斯坦福日報》關於校長論文問題的調查報道

2023年2月,貝克依據匿名信息來源,在一篇新報道中提出更為嚴重的數據造假指控。這一次針對的是2009年發表在《自然》雜誌上的一項阿爾茨海默病研究。論文分析了一種名為「死亡受體6」的蛋白質在疾病發展中的作用。如果上述研究成立,或將為理解和治療阿爾茨海默病提供一條全新途徑。

彼時特西耶-拉維涅在生物科技公司基因泰克擔任高管和首席家。貝克的報道稱,基因泰克的科研審查委員會2011年已就該論文展開內部調查並發現數據造假證據;當時對此事知情的特西耶-拉維涅卻阻止信息公開。特西耶-拉維涅與參与該項研究的博士后均強烈否認了這些指控。

《斯坦福日報》從社長、總編輯、指導教師到法律顧問,全部繼續支持學生記者的調查,並按照新聞倫理的要求,拒絕公開匿名爆料者的身份。這些消息人可能包括基因泰克的時任高管和資深科學家。他們曾與公司簽訂保密協議,無法公開發聲。

後來,這篇2009年論文的核心發現未能在重複實驗中獲得相同結果,基因泰克也放棄了相關研究方向。2011年,特西耶-拉維涅離開基因泰克,出任洛克菲勒大學校長。後來,他與基因泰克共同發表後續研究,承認無法證實最初論文中的關鍵結論,原因被歸於蛋白質樣本不穩定。

馬克·特西耶-拉維涅在斯坦福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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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調查說了什麼

貝克的報道發表后數小時,斯坦福宣布由校董會啟動獨立調查。貝克隨即開始追查「調查本身」。他發現,校董會特別委員會的委員之一、基金經理菲利克斯·貝克,曾經向特西耶-拉維涅創辦的生物科技公司投資1800萬美元而存在明顯的利益衝突。這條報道發表后,菲利克斯·貝克退出了調查委員會。

此後,校董會直接領導該項調查並聘請外部律師主導工作,還組建一個由斯坦福以外科學家組成的五人小組。專家針對特西耶-拉維涅署名的12篇論文,進行了50多次訪談,查閱5萬多份文件,並於2023年7月提交調查報告。

調查結果並未認定特西耶-拉維涅本人存在科研造假或學術不端,也沒有找到其親自處理問題圖像的證據,或明知故犯地默許他人這樣做。這意味著校長面臨最嚴重的個人指控無法成立。

與此同時,調查也認定多篇論文存在不同程度的瑕疵,包括圖像重複使用或拼接。有些處理可能出於呈現美觀,卻未達到科學研究應有的嚴謹標準,也影響了數據的真實性和完整性。在12篇論文中,7篇未發現問題,5篇需要重大更正或撤回。

簡單地說,特西耶-拉維涅的論文確實存在一些問題,但這些問題遠未達到「校長本人故意造假」的程度。而且,相關指控涉及的都是他2016年進入斯坦福以前的研究,最早可追溯到20多年前。

斯坦福獨立調查報告對相關論文問題的說明

但斯坦福每年在科研上的投入超過10億美元,校長本人長期面臨的科研記錄質疑勢必影響學校的公信力,也導致其難以繼續領導這所頂尖研究型大學。特西耶-拉維涅隨後宣布辭去校長職務,並表示願意對自己領導的實驗室成員所做的工作承擔責任,未來將進一步加強監督與管理。

他於2023年8月底離開校長崗位,正好趕在貝克大二秋季學期開學前。也就是說,貝克在自己整個新生年級中,經歷了從開始報道校長論文問題到校長辭職的全過程。當時,他剛剛18歲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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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報紙為什麼能夠調查校長

《斯坦福日報》由在校生和剛畢業不久的學生以非營利組織的方式獨立運營,約200名工作人員基本都是兼職。學校管理層和學生會不能直接干涉編輯決定。報社每年收入約75萬美元,一半來自廣告,另一半主要來自捐款、學生會和校友基金會支持,整體基本保持收支平衡。

正因為報紙具有這樣的獨立性,貝克才能繼續追蹤針對校長的調查。美國頂尖大學的學生報紙常被視為校園裡的「看門狗」:學生在這裏學習如何監督權力運作,即使校長不守規則,也會受到追問。

校方的正式調查沒有接受貝克報道中的所有嚴重指控,但這並不等於報道沒有價值。學生記者提出需要回答的問題,獨立小組再通過訪談、文件與圖像取證,劃定個人責任和論文質量問題的邊界。兩者承擔的功能不同,卻共同推動了問題的公開處理。

特西耶-拉維涅辭職后,貝克發表長篇評論,認為辭職並不等於事件已經結束。幾篇論文中的數據處理問題已存在多年,而特西耶-拉維涅在受聘為斯坦福校長前理應經過更為嚴格審查,但問題當時並未被處理。貝克認為此前校長資格審核環節沒有真正認真查看這些材料。

他還把該個案延伸到整個科研領域:解決學術不端的第一步,是讓問題暴露在陽光下,接受公開審視。公眾也需要理解,科學家為什麼會在壓力和誘惑中偏離規則。追求真相不只是少數記者或科研人員的責任,學術期刊、高校管理者和科學記者都需要參与其中。

貝克因這組報道獲得了美國新聞界重要的喬治·波爾克獎,並成為該獎創立70多年以來最年輕的獲獎者。他在調查上投入了超過1000個小時,同時沒有放棄課程,選課量一直接近學校允許的上限。後來,他棄武從文,將專業從計算機轉到了歷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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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辭職到矽谷權力教育

校長論文風波之後,貝克又把視線移向斯坦福與矽谷的關係。2026年6月,貝克畢業前完成了《如何統治世界:斯坦福的權力教育》。這本書出版後進入《紐約時報》暢銷書榜,電影改編權也被曾任索尼影業總裁的好萊塢製片人艾米·帕斯卡爾購得。

西奧·貝克介紹新書《如何統治世界》

書名來自一門面向斯坦福本科生的非官方課程。授課者是一名風險投資家,學生需要通過類似秘密組織招募的篩選程序,被認定為具有「統治世界」的潛力,才會收到邀請。這門課沒有學分,但學生能獲得的人脈和機會遠比學分珍貴。

貝克在書中寫到,從踏入校園的那一刻起,斯坦福學生就可能成為風險資本追蹤和評估的對象。矽谷投資人穿梭于校園,甚至聘用高年級學生作為人才偵探,希望在下一個谷歌或Instagram誕生之前,就找到最有潛力的年輕人。

風投尤其關注大一和大二學生。有些學生甚至還沒有明確的創業想法,僅僅因為投資人相信他們隨時可能突發奇想,就垂手可得數百萬美元的創業啟動資金。等到大三,如果還沒有做出什麼名堂,在矽谷獵頭文化中似乎就已經「過時」,甚至會被歸入「NGMI」,即「註定無法成事」之人。

斯坦福與矽谷長期相互塑造和成就。二十世紀中葉,斯坦福開始鼓勵畢業生留在當地創業,惠普的兩位創始人成為最早的重要代表。此後,谷歌、Instagram、OpenAI、Snapchat等創業故事不斷強化校園的神話。學校為矽谷提供人才、科研和人脈,矽谷則為學生提供資金、機會和「成功必須趁早」的強烈暗示。

貝克認為,當學生被當作一種稀缺資源時,他們會得到保護、照料與討好,同時也會被資助、收買、利用和操縱。校園鼓勵年輕人成為具有強大執行力的「high-agency individual」,但在速度、財富和影響力都被推向極端時,行為規範和倫理邊界也可能受到侵蝕。

霍爾姆斯與交易所FTX創始人山姆·班克曼-弗里德的經歷,也呈現了這種張力。兩人都曾是年輕科技精英的代表,後來都因欺詐罪入獄。把個案簡單歸因於斯坦福並不准確;兩人的經歷更適合置於一種更廣泛的矽谷成功文化中,觀察對捷徑、高速成功和巨額財富的追求會如何影響人的選擇。

貝克自己也承受了壓力。當他調查校長時,他只有17、18歲,剛到可以考駕照的年齡,還沒到美國法律允許飲酒的年齡。校長多次向教職員工發郵件,批評貝克的報道荒謬絕倫、難以置信,且毫無根據。他的任課教授和同學都會看到這些郵件,校園中肯定有人認為,這名學生讓自己引以為豪的大學蒙羞。他與曾經高度嚮往的夢校之間,由此產生了難以消除的疏離感。

貝克著作封面

貝克後來在書中還公開了一段個人經歷。他曾在參加新聞獎活動期間,誤用外公留下的阿片類止痛藥。回到斯坦福后,他又服用了更大劑量,出現意識模糊,最後靠阿片類藥物過量拮抗劑納洛酮脫險。這段經歷顯示,在讚譽年輕人的勇氣和能力時,也不能忽略外界壓力在個人層面留下的代價。

特西耶-拉維涅辭職后,貝克曾在校園活動中遇到他。貝克在書中回憶,前校長只是冰冷地盯著他看,冰冷的目光彷彿即將洞穿他的身體。但特西耶-拉維涅的後續發展並不糟糕:他仍繼續擔任斯坦福生物學教授,同時參与新創公司並獲得巨額融資。

最具矽谷色彩的結局是,特西耶-拉維涅新公司的一名投資人後來主動聯繫貝克,表示願意投資這位讓校長下台的年輕人將來創辦的任何一家公司。貝克揭開了矽谷權力網路的一角,這個網路給他的回應卻不是將他排斥在外,而是詢問他是否需要資金。

這起事件呈現出一種制度差異:一名學生可以調查校長,獨立學生報紙可以為他提供支持,學校校董會就質疑啟動正式調查,調查又可以同時否定部分指控、確認部分問題。貝克沒有因為調查校長而無法畢業,反而獲得新聞獎、出版圖書,並吸引了投資人的興趣。

這個結局並不意味著過程沒有代價,也不意味著貝克的每一項嚴重指控都得到了官方調查的支持。只有保留這些複雜性,才能把一個看似「學生記者揚名」的故事,放回到學術誠信、校園媒體、大學治理和矽谷權力網路交織的背景中。

參考資料:https://youtu.be/yorwgQKHD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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