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懂治愈成年人」的9分爆款喜劇,歸來再次封神?

《足球教練》劇照,下同
「最懂治愈成年人」的9分爆款喜劇,歸來再次封神?
最近幾年爆火的英劇,似乎總離不開一個沉重的主題——對於「有毒的男子氣概」的反思。比如,因為自認為不夠「男人」的少年最後成為殺人犯的《混沌少年時》;或是將酷兒議題置於極端環境中釀成慘劇的《踮起腳尖》與《半個男人》。在英劇執著于剖析「有毒男性」的同時,有一部「治愈」系的高分英劇悄然上線——《足球教練4》,6年前,這部看似異想天開的英式喜劇,曾溫暖了無數身處在寒冬的人們。
這部劇將鏡頭對準了一支名為「里士滿」的英國足球隊,卻偏偏反其道行之,打破了人們對傳統足球隊「粗獷、熱血、充滿對抗」的刻板印象,比如,暖心、感性的教練泰德,他的出現如同和煦的陽光照進了球員們的心裏,他杜絕嚴苛的訓練,旨在打開球員們的心結。在他的帶領下,球隊獲得的成功並非是創造「神跡」,而是讓他們成一個更好的人。
糖裡帶刀
讓一個毫無足球經驗的美式橄欖球教練跨越大西洋,來到擁有上百年足球歷史的英國,指導一個商業足球隊?這個荒誕的設定聽起來實在不可思議,但30分鐘的下飯喜劇與「心靈按摩」讓每個下班回家、精神體力嚴重不足的中年人在《足球教練》里找到了片刻安寧。
不過,在「里士滿」球隊的老闆瑞貝卡看來,從美國大學橄欖球教練泰德請來的唯一目的,就是徹底搞垮前夫魯伯特在離婚時留給她的「心愛球隊」,以此完成對前夫背叛的絕地反擊。
剛落地英國的泰德發現,美國人的那套「話嘮式」交際文化在矜持的英倫社會根本行不通,球場的規則與不同的術語也讓他一頭霧水,英國的紅茶在他嘴裏嘗得像是喝刷鍋水,最難受的是,他的婚姻正在走向冰點。在這樣四處碰壁的生活中,泰德卻還有力氣打起精神,靠著他每天新烤的曲奇餅乾與和藹的「好脾氣」,逐漸讓瑞貝卡卸下了防備,也讓球隊里的隊員們逐漸打開心房,逐漸融合成一個集體。
但,泰德並不是一個天生的「聖母」,編劇為了化解他過於「雞湯」的設定,聰明地讓他擁有了「討好型人格」:比如,在新朋友的餐館吃飯,就算是被食物辣得齜牙咧嘴、腸胃不適,他還是會顧及朋友面子,高度讚揚晚餐是地道的「異域風情」;在與人打招呼時,無法停下自己機關槍式輸出的語速,只為了消除初次見面時的幾秒尷尬;他表現出自己是一個「理想主義者」,會在里士滿球隊的更衣室上,貼上「BELIEVE(相信)」口號,但這個口號,自然不能讓球隊在賽季比賽中登頂冠軍。
直到里士滿球隊終於拿下了賽季中最優的成績時,他卻因為驚恐症發作而離開了慶祝的賽場,而後我們才知道,泰德無懈可擊的背後,壓抑著長達30多年的創傷:少年時期目睹了最崇拜的父親自殺【相關閱讀:安樂死根本安樂不了,別宣傳了】,害怕被親人拋棄的痛苦,一直壓抑在他的心底。他的討好與熱忱、他的理想主義,都是為了偽裝自己是積極又可靠的人。在球隊巨大的喜悅面前,他感受到的不是暫時的放鬆,而是害怕,怕自己無法繼續面對隊員們對他的依賴與期待,也怕在與球隊與自己越走越近時,這份親密無間的合作,會毫無徵兆地坍塌。

在他身上的是成年人在高壓下還艱難維持的「情緒穩定」,他身上時不時出現的溫柔更像是一種「克制」的偽裝。他努力想當好教練卻與球隊有著天然的隔閡;想當好丈夫卻因為童年陰影而無力成為一個「真實」的人,他想融入異國文化卻在英國數年依舊孤獨地在路邊餐廳吃晚餐。他是我們每個普通人在生活中佯裝自己一切都好的縮影,也是我們在每一個精疲力竭的日子里,咬牙戴上的假笑面具。
在第三季里,泰德終於將里士滿球隊帶出賽季亞軍的最好成績(畢竟無法打贏巔峰時期的曼城)。他最終選擇回到美國陪伴在兒子的身邊。在我們以為故事已然落幕時,三年後,《足球教練4》再度回歸,在瑞貝卡的召喚下泰德重返英國,而這一次,等待他的是一支全新的女足隊伍,又一場從零開始的「戰爭」,打響了。

曼城的主教練瓜迪奧拉還在《足球教練》里客串了一把
成為「英雌」
如果說男足的故事是一場關於自我療愈內向探索,那麼新一季中女足支線的展開,則是卸下偏見與展現女性力量的過程。
在《足球教練》的前幾季里,故事雖然是圍繞著男子足球隊與教練為主,但,女性角色的成長弧光卻從未辜負。以里士滿俱樂部老闆瑞貝卡為例,前期對魯伯特的恨意讓她差點犯下大錯,但在好友基莉與泰德的理解與陪伴下,瑞貝卡將從「摧毀球隊」的怒火逐漸轉為「面對自我」的勇敢。她立志將里士滿拉升商業價值,勇敢地走出前夫長久以來的精神掌控,最後,奪回自己人生的主動權。
最讓人熱血的一幕,是資本家們準備開始組建為了掠奪財富的「歐洲超級聯賽」計劃,瑞貝卡雖然只有一支二流的「里士滿」球隊,惶恐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力。在參与會議前,她想起了小時候在女子童子軍里教過一招嚇退野生動物的方法:她面對洗手間的鏡子,深吸一口氣鼓起胸膛,接著張大嘴、露出舌頭髮出「哈」的一聲,她用這種看似可愛卻又充滿力量的方式,向確認自己擁有足夠嚇退敵人的兇狠與勇氣。

當她坐在會議桌邊時,猛然發現,這些不可一世的商業巨頭不過時一群虛張聲勢的「小男孩」時,她笑了。並在談判桌上堅定地拒絕了這場貪婪的計劃。雖然場面鬧得不可開交,狼狽不堪,但,瑞貝卡打破了外界對女性「順從、優雅」的固有設定,為自己、為里士滿贏下了自由與尊嚴。

正是因為有了瑞貝卡這樣為事業與生活不斷突圍的女性開路,劇作進一步拓展女性敘事顯得水到渠成。在最新的一季中,不僅成立了「里士滿」女足球隊,還引入了一位女足教練——切爾頓,她對里士滿女足充滿熱情,勢必想為女足姑娘們帶向更好的聯賽,併為她們在商業荒漠里殺出一片天。

切爾頓的出現,恰好成為觀察女足真實生存狀態的一扇窗——長期以來,女足比賽常被偏見的認為對抗性不強、競爭水平有限,因而在關注度與商業價值上遠遜男足。難能可貴的是,該劇沒有把性別不平等當作「房間里的大象」視而不見,而是坦誠地展現了日常社會對女性議題的忽視與冷漠。
在2020年,英國廣播公司(bbc)曾公布了一項女性運動員的薪酬調查報告,調查顯示高達84%的女性運動員薪酬不及男性。在這樣的現實映照下,那些選擇將綠茵場作為全職職業、並試圖建立一支具備高超競技水平與戰術素養的女足球隊,其難度可想而知。劇作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不平等:曾經的里士滿男足主場座無虛席、一票難求,而女足賽場卻有一半座位空置,觀眾與媒體的冷淡顯而易見。而搭建這支球隊的過程同樣步履維艱——能夠通過嚴苛體能測試的寥寥無幾,最終留下的隊員里,有兼職送外賣的珊農,有帶著孩子奔波于生活與夢想之間的麗姿,還有必須在法學學業與高強度訓練之間艱難平衡的在校學生傑瑪。她們的身影,正是當代女性在熱愛與現實之間突圍的真實寫照。

隨著劇情推進,當《足球教練》步入新的階段,團隊內部的矛盾也逐漸顯現。男足曾經陷入過依賴超級英雄、熱衷「造神」的迷思;而在女足團隊里,隊員們則更喜歡與相似「層級」的人分成小團體,進攻組、防守組和中場組各自為政。然而,當一名隊員在酒吧遭到喝醉的男球迷無端挑釁時,女足姑娘們瞬間拋開了內部門派之見,齊心協力為夥伴挺身而出,一場「大戰」一觸即發——姑娘們在酒吧里打得不可開交。

而後,至關重要的比賽中,里士滿女足拼盡全力迎戰實力遠超自己的強敵切爾西。賽場上,她們在落後一球的絕境下,將比分扳平,最終,在比賽最後幾分鐘遺憾失利。
比賽結束后,她們再次來到熟悉酒吧里,又一次遇到曾經出言不遜的球迷時,氣氛變得劍拔弩張。但當其中一位男球迷惋惜地說出女足隊員們在球賽中不該丟失的機會時,氣氛突然放鬆了下來,原來他們去了現場看比賽,踏出了「偏見」的第一步,重新審視這群不輕易放棄的女足隊員們,而這也是女足撕開偏見的第一步。
「相信」的力量
在《足球教練》里,那張印著「BELIEVE」的黃色標語幾乎貫穿了全劇的靈魂。在之前的劇情里,泰德將它掛上男足的牆壁后,卻被深陷自卑與憤怒的助教內特親手撕成碎片;而在新一季里,這標語又鄭重地貼在了女足隊員的牆面上。

一開始,「BELIEVE」只是泰德提出的一句簡單口號,直到球隊在賽場與現實的泥濘中遭遇重重困難,隊員們在一次次崩潰、誤解與碰撞后才真正意識到「相信」的含義。正如後來,當球隊再次陷入焦灼的苦戰,泰德習慣性地提到「相信」卻猛然發現標語早已不見時,隊員們紛紛從錢包和書頁里掏出自己珍藏的碎片,將那張布滿褶皺、支離破碎的字條重新拼湊,一點點黏了回去。真正經歷了生活的磋磨與背叛后,他們才明白:未經世事的「相信」或許是天真的,但在看清了世界的荒謬與冷酷之後,依然選擇迎難而上、還去選擇「相信」,才是成年人獨有的英雄主義。
這份「相信」的力量,從《足球教練》開始就是劇的靈魂。從開播以來,它從未迴避當今社會最容易被推上風口浪尖的議題——從早期的文化隔閡、難民問題、性少數群體乃至在第四季里對於女性權益、生存困境的深度探討。都是當下的容易被衝上「風口浪尖」上的話題,稍有不慎就容易滑向情緒化的對立與撕裂。但難得的是,《足球教練》並非是流於表面地去空洞「口號」,而是始終以一種溫柔、平和且堅定的方式,將人與人之間承托起來,讓一個孤獨的個體被理解,讓一邊緣的群體被看見。

而「看見」一個人或一個群體的基本,是對彼此有著足夠的尊重。當我們看見了「天才詹米」在賽車失利后,還要被暴虐的父親無情嘲笑時;當泰德用高超的飛鏢教訓了目中無人的魯伯特時,這些劇情都指向了同樣的精神原點:「Be Curious, Not Judgmental」(保持好奇,切勿斷語),這是泰德引用華特·惠特曼的名言所揭示的:如果我們願意跨出傲慢的舒適區,去多了解你對面那個與你不同的人,也許世上便會少許多的敵人,我們因恐懼和偏見為自己築起的藩籬,也就有了被拆除的可能。

這種溫柔的解構與重塑,同樣延續到了最新的一季中。平時冷漠無情的羅伊,雖然在笨拙的約會中屢屢碰壁失敗了,但,他卻能對約會對象真誠地說出那句「I see you(我看見了你)」——成了這顆又硬又臭的石頭嘴裏說出最溫暖的話。而一直以高壓政策對待女足隊員的切爾頓,也在相處中逐漸放下防備,開始嘗試去相信球員,甚至在隊員提出的對訓練建議時,也接受隊員的意見。

當包容取代了傲慢,當理解取代了審視,在一次次真誠的尊重與相互承托中,現實中的對立與偏見才真正被一點點融化。於是,那張標誌性的「BELIEVE」的口號被貼在了女子球隊的更衣室里,女孩們剛開始對於這個標語也是不以為然,畢竟,單純的「相信」並不能解決生活中的柴米油鹽與雞毛蒜皮。直到切爾頓教練在「BELIEVE」下又默默貼上另一個小標:還要贏。
這一刻,一切瞬間就變得不一樣了,這是一場「宣戰」。這裏的「贏」,不單單是指向記分牌上冰冷的勝負,而是一種更倔強的姿態——是在認清了生活的偏見、職場的傾軋與世界的荒謬之後,我們依然選擇放下戒備去相信彼此。
這條路註定不容易,但正如教練們與姑娘們所展現的那樣,真誠與善意絕非軟弱,敢於在冷酷的世界里重拾信任,本身就是一場最偉大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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