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Z世代,失業鬧心,工作更鬧心
在AI當老闆、監控當同事、演算法篩人的時代,Z世代美國年輕人發現:有工作比沒工作更抑鬱。
你可以想象這樣一個畫面:一個年輕女孩低頭掩面哭泣,眼淚滴落在掛在胸前的工牌上,工牌照片中的她還在微笑。這幅畫,是當下Z世代打工人的真實寫照。
當年人們說「千禧一代懶、X一代頹」,現在輪到Z世代背上「無法就業」的標籤。可笑的是,在當代職場變成一場「去人性化」的生存遊戲后,這些批評簡直是對現實的輕描淡寫。

「現在的職場,就像高速公路大堵車。剛大學畢業的人想並道,誰都不讓進。」羅斯福研究所首席經濟學家Michael Madowitz這樣形容。
企業如Airbnb、Intuit在媒體上興緻勃勃地談論「瘦身」「提效」,似乎在裁員中獲得快感。對剛入職場的Z世代來說,這是一場沒有起點的遊戲。

在過去十年裡,申請工作變得越來越容易,但也越來越殘酷。從「網申時代」的幾百份簡歷競爭一崗,到現在AI演算法直接「篩人于無形」——關鍵詞不匹配?再見。情緒不穩定?再見。履歷不夠量化?再見。
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學專業的Richard Yoon說,他的朋友經常面試二十幾輪,一問才知道,「其實19輪都是跟AI機器人聊的。」

簡歷不僅要寫對內容,還要懂「討好演算法」。關鍵詞、格式、用詞,全都為了順利通關那道冰冷的AI篩選器。他乾脆用了一個詞來總結——「反烏托邦」。

如果你以為找到工作就結束了,那才是「真正的災難」開始。
Z世代員工普遍覺得,現代公司不再提供「成長與指導」,而是「監控與壓榨」。
27歲的Stevie Stevens在俄亥俄州哥倫布市一家展覽設計公司幹了不到一年就辭職,因為她「像是在24小時被盯著做六個人的活」,公司沒有像樣的福利、也不提供任何職業培訓。
圖自《時光代理人》

圖自《時光代理人》
最令她崩潰的,是那套「監控評分系統」——用各種App分析她的工作行為,計算她的「努力程度」。
相比之下,如今做自由職業雖然沒有福利、收入不穩,但她說:「我至少可以掌控時間,掌控自己。」
這並非個例。《紐約時報》在2022年的一項調查中發現,從藍領到白領、從普通員工到中層管理,不少公司正在使用「老闆軟體」(bossware)來追蹤員工的每一次鍵盤敲擊、每一次滑鼠移動、甚至是否長時間停留在一個網頁。


圖自《時光代理人》
你在思考?不算工作。你在和同事交流?也不算。你站起來走動一下?算「偷懶」。
而問題是:Z世代從來沒體驗過沒有監控的職場。

2025年7月,美國國家經濟研究局發布的一份報告指出:過去十年,美國年輕勞動者的「精神絕望指數」持續上升。
研究分析了聯邦40萬名成年人的心理健康數據,發現25歲以下的年輕工作者,其心理狀態已經與「失業人口」無異。尤其是女性與受教育程度較低群體,焦慮和抑鬱尤為嚴重。

圖自《三十而已》
另一項調查顯示:2024年,25歲以下年輕人的「工作滿意度」比55歲以上群體低了整整15個百分點。而這還是在其他年齡段滿意度普遍上升的情況下發生的。
這是一個職場「劣幣驅逐良幣」的時代:AI讓流程冷漠化,監控讓工作強度升級,社交媒體的「成功濾鏡」讓現實更加灰暗。你以為你能自由選擇,結果發現被困在一場「無意義的勤奮」里。

面對失控的職場現實,Z世代正在尋找出路。
一部分人選擇「創業避難」。Richard Yoon說,他親戚在世界500強幹了幾十年,最後毫無預警地被裁員,這讓他更傾向於選擇一條不那麼傳統的路。

另一部分人,則將希望寄託于「工會」。在美國,越來越多年輕人支持工會組織,把它視作對抗職場壓迫的一種方式。
報告作者之一Alex Bryson認為:「企業不一定延長工作時間,但卻不斷加碼每小時的勞動強度,把員工變成了被控制的機器。」真正的職場幸福感,來自於「控制感」——哪怕只是對自己時間、任務的一點點掌握。


當年我們投簡歷被拒,至少還有HR打電話告訴你「不合適」;現在的年輕人連「被拒的尊嚴」都沒有,只收穫一串沉默的數字。
如果Z世代選擇逃離傳統職場,也許不是他們懶、不是他們玻璃心,而是因為「系統本身就出了問題」。
當AI重塑工作世界,也請別忘了給年輕人一點空間、一個機會、一份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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