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娛大嫂,又被虧欠一次

今年夏天,《年會不能停2》如期而至,相比于第一部大廠牛馬摸爬滾打苟活到年會現場,續集給了張若昀和白客無限流循環的試錯機會。
其中,高葉飾演的Kathy格外亮眼,業績能力最強卻長期被造黃謠,當她決定硬懟流言,又被高層誤判為她背後有更大靠山。
高葉恰到好處地為這部電影平添了一些美麗,也用自身的演繹道出了女性職場困境。
但這個夏天,屬於高葉的討論,不止於此。
8月10日,第38屆大眾百花獎公布結果,頒獎典禮前,高葉憑藉狂攬超30億票房的電影《南京照相館》入圍最佳女主角,被視為最大熱門。但遺憾的是,她最終以26票不敵衛詩雅的51票,爆冷落敗。
這並非高葉第一次與大獎失之交臂。上一屆百花獎,她以39票對41票、僅2票之差惜敗趙麗穎。
公布結果后,鏡頭給到高葉,她仍舊保持微笑,但卻依舊難掩失望。而在社交網路上,也有許多人為她鳴不平,認為高葉的敗,是一場流量與小眾的博弈結果。
近幾年,高葉多次在影視劇里出演職場女性角色,並非以往國產劇里慣有的精英人設,那些角色是接地氣的,從不懸浮。
過往的漫長時間里,高葉不被看見,她沒有放棄,一直默默發力,憑藉一部《狂飆》才熬到柳暗花明的新世界。
現實生活中,高葉走的是明艷姐姐路線,一身恰到好處的肌肉非常健美,情緒外放,將魅力帶到了熒屏之外。
三年時間過去了,她看上去更加迷人豐富,畢竟紅氣養人。
高葉早已擺脫「國民大嫂」的桎梏,讓人神魂顛倒,也正在朝著更中心的位置一點點逼近。


回到三年前年末,一部從未有過的打工牛馬喜劇,炸開了鍋,豆瓣評分8.1,在嬉笑怒罵中打通了職場底層邏輯,《年會不能停》成為了超乎預期的喜劇片年度黑馬。
接受採訪時,主創團隊總被問到,第二部什麼時候能和觀眾見面。
屬於打工人爽文的故事,在三年後的夏天重歸,胡建林援非,潘怡然離職,白客飾演的馬傑在前年會大胆發聲后,遭到高層打壓,被下放至斌州分公司,本想躺平的他偶遇張若昀扮演的劉奔。

電影《年會不能停2》張若昀與白客 劇照
兩個倒霉蛋「劉馬組合」被困職場時間循環,離職便會時光倒流。
從現實諷刺到懸浮鬧劇,當主角可以一遍遍重來,那些關於晉陞、降薪、裁員的職場困境,便成了一場隨時可以重來的遊戲。
這是對重複性工作的厭倦,也讓導演感受到一種更深層次的情緒。
沒有絕對的壞人,只有壞掉的結構。
劉奔從小組長、主管,晉陞到集團副總,最終認清職場本質,藉著年會為基層員工發聲,煽情演說有雞湯的嫌疑,複製前作結尾為牛馬發聲,過於路徑依賴。
第二部票房與口碑遠遠不如第一部,相比於前作的12.92億亮眼票房,此次的《年會不能停2》上映半個月票房僅僅1.51億,差距懸殊。

電影《年會不能停2》張若昀 劇照
唯一女性角色高葉飾演的Kathy長得漂亮,氣質好,工作能力非常出眾,做的一手好方案,是分公司的銷冠,卻長期遭受性別歧視與黃謠困擾。
在影片中,Kathy除了抽煙,就是加班。

電影《年會不能停2》高葉 劇照
她拚命工作,冷眼旁觀著公司的內鬥和算計,目標明確不扭捏。
諷刺的是,Kathy最終憑業務能力晉陞到公司總部,在外界看來,她背後一定有不止一個男人……
她在影片中有一段台詞,暗諷了現實,也自嘲了電影本身,「女性職場那麼多困境,你們只看到造黃謠」。

電影《年會不能停2》高葉 劇照
最終,Kathy拒絕了年會頒獎,拒絕接受荒誕的職場規則,果斷辭職,用決絕的方式對抗黃謠,體面離場。
很多觀眾看完影片后,直呼「Kathy是我的職場夢中情姐!想成為你!」
高葉在影片中的穿搭被很多職場女性種草,克萊因藍修身針織衫配灰色西褲,去班味鬆弛感拿捏,有一種高智美。

電影《年會不能停2》高葉 劇照
這不禁讓人想起七年前,高葉出演《我是余歡水》中的霸氣女經理梁安妮時,她買了巨多口紅,各種色號滿滿一抽屜。
她每天不重樣地試色,哪怕嘴都快塗爛了,也要把珍藏的這些口紅色號用到戲里,為了讓各位老闆看見自己也是個有商業價值的女演員,可以帶貨。
姐一直如此拚命,一副不服輸的模樣。


其實現實中的高葉,也遭受過職場不公,比如大冬天零下十幾度被綁在樹上一天一夜,被保鮮膜包住臉差點憋死,卻沒能擁有姓名。
那是從北京電影學院畢業的第二年,25歲的高葉去試導演寧浩的一部戲,當時寧浩是電影《邊境風雲》的監製,他覺得這個年輕演員資質不錯,就將她推薦給了程耳導演。
高葉覺得自己很幸運,剛出道就與大咖們合作,有孫紅雷、王珞丹、倪大紅與楊坤。
她出演警察的妹妹,有一場被變態殺手綁架的戲份,高葉被一層層保鮮膜把整個頭包裹起來,為了追求真實,她一直堅持到快要窒息才發出求救信號,差點致命。

高葉為角色差點付出生命,宣傳海報上卻沒有她的名字,甚至連電影開發布會都沒接到邀約。
這個圈子向來冷漠殘酷,好在孫紅雷仗義發聲,在發布會上要求資方給高葉道歉:「這個女孩差點憋死,她叫高葉,也是女主角之一。但是這個海報上沒有她的名字,我向投資方提一個問題,為什麼沒有她的名字,作為一個年輕演員,她付出了她的努力!」
後來,海報上加了高葉的名字。

孫紅雷為高葉打抱不平
高葉的銀幕起點,是張藝謀執導的文藝片《山楂樹之戀》中的無名小護士。同樣是第一次演電影的周冬雨,一躍衝天,成為「謀女郎」。
那是2010年,拍《山楂樹之戀》時,高葉曾向張藝謀表示想從演員轉幕後。
張藝謀看過高葉的表演,覺得她有天賦,表演起來那种放松的狀態很好,建議她還是吃演員這碗飯。

張藝謀和高葉
高葉從小就被人說性格豪爽,不太像一個江南女孩,她卻表示不要對江南女子有刻板印象,也有她這樣「混不吝」的人。
高葉做演員的路不算順利,在很長的年月里,她都泡在各種龍套與戲份極少的配角里。
《四十九日·祭》中秦淮河五釵之一的春池,《少帥》里潑辣的張首芳,《提著心吊著膽》里的性感飯店老闆娘馬麗蓮……

電視劇《少帥》高葉 劇照
即便存在感不高,高葉演戲也從不敷衍,反而更加努力。
在拍《四十九日·祭》前,高葉所飾演的春池戲份少得可憐,她仍下足功夫,找專業老師學江南小調,寫下近萬字的人物小傳。
拍攝的環境很惡劣,又冷又臟,她豁了出去,淋暴雨、跳臭水溝,喝泥水。
很冷,很臟,很豁命。
有人問她圖啥呢,怎麼不去嫁人,過點舒服日子。
一根筋的高葉給出回答:「不行啊,我熱愛表演,不能停止啊。」

電視劇《四十九日·祭》高葉 劇照
上天不會辜負那些赤誠的、努力的人,高葉飾演的角色從路人到配角再到女二……《長安十二時辰》里的李香香,《我是余歡水》里的梁安妮,《理想之城》里的吳紅玫。
這些女性角色的身上,都有一股勁兒。
當時拍《我是余歡水》時,導演提醒高葉,梁安妮是個反面角色,在不同人面前會裝作不同姿態,有被罵的風險。
高葉擺了擺手:「沒事導演,分誰來演,我來演就沒事。」

電視劇《我是余歡水》高葉 劇照
不出所料,劇集播出后,原本不是主角的梁安妮卻成為非常亮眼的角色。她是一個反派,但觀眾始終沒辦法討厭她。
這些年,高葉塑造了各式各樣的精彩角色,她認為只有小演員,沒有小角色,但演員這份職業依然被動,她的選擇沒那麼多。
直到遇見《狂飆》,遇見陳書婷。


陳書婷這個角色,是高葉自己爭取到手的。
「我一聽,還真得我來,真的,而且是無可取代,我必須讓她變得無可取代。」
進到《狂飆》劇組已經是深夜,高葉換上戲服后,導演徐紀周滿臉喜悅,他瞬間覺得這個人物成立了。
初次登場,只見陳書婷站在高處的光里,前來詢問情況的安欣和李響站在底下,仰望著她,一看就不好惹。

電視劇《狂飆》 高葉、張譯、李健 片段
她烈焰紅唇,波浪短捲髮,嘴上在訓斥兒子「我給你臉了是吧」,眼睛卻冷漠瞪著站在一旁的警察,沙啞的嗓音,消減了多餘的嫵媚,更顯幹練。

《狂飆》 高葉、張譯、李健 片段
在這部雙男主的敘事劇集里,女性角色不多,多是作為配角的存在,而陳書婷是其中重要的角色。沒有她,就沒有高啟強。
這位大嫂,不再可憐地從大哥那裡渴求愛與庇護,不是附庸的存在。
相反,她可以帶他上位,賦予他金錢與權力。

《狂飆》 高葉與張頌文 劇照
大嫂嫁給誰,誰就是大哥,是她的引導與助力才讓一個賣魚佬一步步成為大佬。
觀眾看著高葉的精彩演繹,感慨「大嫂從此有了具體的臉」。
陳書婷原本可以讓自己成為大佬,讓高啟強做老大的男人,但觀眾彷彿習慣了編劇們對這一選擇的避而不談。
不過值得肯定的是,陳書婷不再是過往傳統劇集里,依附於黑老大的大嫂,柔弱、作為「性」的符號,反而是居於上位,走路帶風的女王,讓人耳目一新。

《狂飆》 高葉 劇照
高葉與張頌文的對手戲張力十足,兩人初次相見那場戲,耐人尋味。
原本這是一場老套的陳書婷帶人教訓高啟強,乾巴巴扇他耳光的戲。
開拍前,高葉找導演商量可以有更有意思的表達方式。
於是便有了陳書婷拿自己風衣腰帶勒住高啟強脖子的戲碼,空氣中都是荷爾蒙的氣息,曖昧中摻雜著情慾,看得觀眾心驚肉跳。

《狂飆》 高葉與張頌文 片段
不得不說,高葉是懂如何調動荷爾蒙的,活該觀眾自願被大嫂勒住喉嚨。
陳書婷的每一個裝扮都由高葉親自設計,她為角色設計了稜角分明的港風妝容,有一種氣血旺盛的精氣神,也會根據人物狀態對妝容做出細緻調整。

《狂飆》 高葉 劇照
高葉與張頌文相識于微時,兩人是北京電影學院的校友,張頌文也是她的表演培訓老師。
二人都是苦熬多年不被看見的演員,跑各個劇組,被無情拒絕,難堪的生活沒能讓他們妥協。
他們在彼此最為艱難的時刻,互相鼓勵。
在接到《狂飆》劇本后,兩人都知道對方接下了這部劇的拍攝,但都沒有提前聯繫過彼此,在高葉看來,「只要是好演員之間的惺惺相惜,只要東西拿出來是好東西,我相信我們可以無障礙交流」。
在很多個場合,張頌文都評價高葉是個真誠的人,高葉也說張頌文的表演能接住自己的設計,兩人在片場經常討論角色、摳細節。

高葉與張頌文
陳書婷的爆紅出圈,讓高葉開心激動之餘還有些意外,她記得之前網上形容女性的詞多是「少女感」。
自己被觀眾認可意味著觀眾的審美更多元,也會欣賞有主見,敢於把自己的慾望宣之於口的「姐姐」型角色了。
不久后,高葉拿到第32屆中國電視金鷹獎最佳女配角,她想起曾有前輩告訴過自己等一個角色就能起來,她知道陳書婷就是那個角色。
這年,她37歲。

《狂飆》 高葉 劇照

《狂飆》過後,高葉從萬年配角熬出頭,一路狂飆成為可以挑起大樑的女主。
她激動之餘,還有一點如履薄冰的感覺,頭頂那片烏雲從未離去,那是她給自己的警示,不能得意忘形,要踏踏實實演戲。
高葉符合「姐系美人」當道的審美觀念,之後相繼出演了電影《三大隊》,《一路朝陽》里的頂級律師,《薔薇風暴》里坦率機敏的職場女性……

電視劇《薔薇風暴》高葉 劇照
各大雜誌與品牌紛紛向高葉投來橄欖枝,她的臉開始出現在各大雜誌封面,代言和時尚資源蜂擁而至,商業價值越來越高。
爆火出圈后,高葉做了一件事情:解散後援會。
剛剛翻紅就主動放棄粉絲營銷,有網友認為她這樣做無異於自毀前程,但高葉不過於倚重粉絲與流量,她拒絕讓自己被捲入飯圈,只想安安靜靜拍戲。
翻紅需要運氣,沉得住氣,有實力支撐才能走得更為長遠,更好的機會自然也就來了。

2024年,她再次演了張藝謀的電影。
時隔14年,高葉從當年《山楂樹之戀》里的小護士變為《第二十條》里一身正氣的女檢察官,她充滿正義感,辦案思路清晰。
這是她打入影壇第一個代表性角色,想成為影后的夢想沒變,但沒有時間期限,她要努力慢慢拿。

電影《第二十條》高葉 劇照
這幾年,高葉逐漸習慣了高強度的工作節奏,也承認身心有了一些變化,好幾次累到身體發出警示,但她覺得自己還能繼續干,畢竟這是過去做夢都想要的。
隨著劇本越來越多,戲份越來越重,她在劇組不再耍寶,而是保護自己的能量。
去年夏天,在電影《南京照相館》里,高葉飾演的林毓秀,是一位在時代洪流中逐漸覺醒反抗的女性。
導演申奧在北電的大學校園時期就認識高葉,他很清楚她有怎樣的一面。
林毓秀的人物弧光相當精彩,她是一位小演員,唱歌演戲,在親眼看到大屠殺的殘忍后,與一群生活在南京的百姓躲在吉祥照相館避難,以血肉之軀守護真相。
高葉的表演富有層次,從苟活到覺醒,顫抖的手指和絕望的眼神,背卻挺得筆直,幾場哭戲感染了無數觀眾。

電影《南京照相館》高葉 劇照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日本兵摔死了一個嬰兒,目睹這一切的毓秀默默流淚,害怕、膽戰心驚,不知道下一秒自己會不會被槍崩了。
她不能外露情緒,不能大哭,要一直收著演。
在導演喊咔之後,高葉癱在地上崩潰大哭,極度的壓抑讓她全身止不住地發抖。
後來,每每回想起那一幕,她就感到一股錐心刺骨的痛,不忍細想。
從最初的沒有意識到後來的覺醒,高葉以林毓秀的身份感受了一遍遙遠的、噩夢般的寒冬。

電影《南京照相館》高葉 劇照
高葉屬於易感動體質,此次和王傳君合作,她發現他也是如此,她總結出他們身上的共通點是敏感且柔軟。
她喜歡這個特質,對於演員而言是長處,內心細膩敏感會讓他們相信自己扮演的角色是真實存在的,會很快進入到角色的生命體驗里。
在陳書婷之後,高葉無外乎又擁有一個人生角色——林毓秀。
今年,高葉憑藉此片連獲首屆CMG中國電影盛典「年度劇情電影女演員」,電影頻道傳媒關注單元「最受傳媒關注女主角」兩項大獎。

頒獎禮上,張頌文親手將獎盃遞到高葉手裡,兩次鞠躬,二人對視的眼神,是惺惺相惜。
在張頌文打開獲獎名單看到高葉的名字時,笑得合不攏嘴,老朋友之間的喜悅是藏不住的。
高葉和她扮演過的大多數角色相似,慾望與野心明晃晃地寫在臉上,她每年幻想著成為影后自己的獲獎感言。
在終於打開那扇門后,高葉體會到爆紅的美妙滋味,眼淚有些不夠用,她不抗拒關注,又用自身角色反哺關注。
那種強烈的勁頭,不由分說。


2024年,在微博之夜的後台,高葉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敢主動和張藝謀打招呼,她不確定導演還記不記得自己。
在《第二十條》籌備期間,經紀人帶著高葉去見導演,張藝謀主動和她說好久不見,並囑咐女演員這個歲數能起來的不多,一定要珍惜,多拍好戲,不僅電影,電視劇也要拍。
面對如今走紅的高葉,張藝謀說:「是金子總會發光,她代表了堅持的樣子。堅持下來,就會有收穫的一天。」
做演員,像是一場看不見終點的長跑,會路過慾望,路過冷眼,路過希望。不能錯,不能重來,從某個角度她成了最孤獨的一個人。
這點,高葉感同身受。

對於演員而言,拍戲時生理上的疼痛都不算什麼,最艱難的是在漫長的等待中有一顆坐得住的心,來對抗這個職業的冷漠與功利。
大多數時刻,高葉都是獨自穿過迷茫,和自己相處是一個非常艱難的過程,「如果你去夜店、去放縱,當機會來的時候,你是抓不住的」。

高葉一直想演一個「極致的壞人」,到現在還沒演上,她從不柔弱,也時刻做好為自己選擇買單的準備。
高葉很清醒,她是那種把慾望拍在桌子上的女人,逆襲的她拚命又隱忍地走在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上,過往的一個個角色成為她的底氣。
她似乎改變了很多,不變的是骨子裡的樂觀與捨得拿出所有生命體驗放在角色上的決心。
高葉知道,自己離舞台中央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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