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澳洲會熱到爆表嗎？
可怕訊號：澳洲今年夏天將熱到爆表？
花田君在澳洲居住了整整20年，今年的冬天絕對是有記憶以來最暖的一個冬天。饒是布里斯班號稱四季如春，在往年的冬天，我都會有兩三個星期抄起一個厚外套，來抵禦早晨四五度的濕冷空氣。特意讓母親在國內的網站淘了許多稀奇可愛的圖案，每一次傳奇外套，都用卡通來稀釋我步入中年的窘迫。沒想到今年冬天，我穿外套的天數僅僅兩天，不僅沒有給我裝嫩充愣的機會，也讓極端怕熱的我，對今年澳洲夏天充滿了恐懼。
極端厄爾尼諾的傳聞，早已甚囂塵上，歐洲在六七月間的高溫，也讓數萬人撒手人寰，「空調論」已經成為政治撕裂的標誌性事件，那麼隨之而來的澳洲呢？布里斯班這個坐落在亞熱帶的陽光之都，又要在一兩個月後面臨怎樣的處境？真如2019年那樣山火四起，洪水滔天？還是能平安下庄，安然度秋？
厄爾尼諾對澳洲的影響，其實遠比大家想象的嚴重，而氣象學家近來又現身說法：今年澳洲海岸的海平面溫度已經比往年上升了接近8度！天，虎狼陛于階下，咱們各派政治勢力真的不要再談因果吧。
不過，恐懼歸恐懼，氣象學畢竟不是驚悚小說。我們首先需要糾正一個流傳中的誤會：「澳洲沿海海溫普遍升高近8度」，並不符合目前的監測。氣象局9月1日公布的資料顯示，新州南部以及塔州東部、南部部分近海，海面溫度比常年同期高約2至3度。局部與整體、海面與水下、相比常年與相比去年，都不是一回事。數字一旦丟掉這些限定，就很容易從氣象預警變成恐怖故事。但兩三度也絕非無足輕重：海洋不是一杯洗澡水，大片海域持續偏暖，意味著龐大的熱量積累。
要理解今年的局勢，首先得認識厄爾尼諾。平常，赤道太平洋上的信風由東向西吹，把溫暖的表層海水推向西太平洋。澳洲北面和印度尼西亞附近海水溫暖，空氣容易上升，形成雲雨；升到高空的空氣再向東流動、下沉，構成所謂沃克環流。厄爾尼諾發生時，信風減弱，暖水和主要對流區向中東太平洋移動，澳洲一側的雲雨活動往往受到抑制。結果不是遠方的熱水直接把布里斯班燙熟，而是大氣的輸送帶換了運行方式：原本送來的雲和雨，可能改投別家。
這種變化對澳洲冬春季的影響尤其明顯。東部、北部往往更容易少雨，雲量減少又讓陽光充分加熱地面。土壤也會參与其中：有水時，一部分太陽能量用於蒸發，像人體出汗一樣幫助降溫；持續乾燥后，這套「天然空調」缺水停機，更多能量轉而加熱地表和空氣。於是，少雨促進升溫，高溫加重水分虧缺，形成相互強化的循環。但厄爾尼諾強度與澳洲旱情並不是簡單的正比例關係，不能看見「超級」二字，就認定每座城市都得領取一份超級災難。
還有兩位配角，常常決定劇情如何發展。一個是印度洋偶極子：正位相時，印度洋西部相對偏暖，印度尼西亞附近相對偏冷，有利於澳洲中部、東南部降雨的水汽輸送可能減弱。如果它與厄爾尼諾同時發力，冬春少雨便可能雪上加霜。不過，偶極子通常在春末夏初隨季風建立而衰減，不能把它的影響一直機械推算到二月。今年9月初它仍處於中性，雖然模型提示春季可能發展成正位相，但不能提前當作已經發生。
另一位是南半球環狀模，簡稱SAM，描述南半球西風帶的南北移動。春夏負位相時，西風帶偏北，東部更容易受乾燥內陸氣流影響；正位相則可能增加東海岸濕潤的向岸風，為降雨創造條件。它往往以一兩周為尺度變化，所以同一個夏天，可以一陣乾熱、一陣潮濕。氣象系統不是紀律嚴明的合唱團，主唱厄爾尼諾剛剛起調，配角也可能突然唱起反調。
這些自然起伏，還疊加在長期變暖的背景之上。全球變暖不意味著每天都比昨天熱，而是讓氣溫分佈整體向暖端移動，使過去罕見的高溫更容易出現。澳洲科研機構已經記錄到極端高溫增加、火險季延長，以及強降雨增強等變化。因此，「天氣一直有冷熱變化」與「氣候正在變暖」並不矛盾：前者是海面上的波浪，後者是不斷抬升的水位。
那麼，從原理回到今年，究竟應該擔心到什麼程度？世界氣象組織9月3日確認，厄爾尼諾已經建立，預計繼續增強，延續至2027年2月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這說明2026至2027年澳洲夏季，很可能持續處在它的影響之下；但這個概率說的是厄爾尼諾持續，不是澳洲破紀錄，更不是布里斯班發生災難的概率。把三者混為一談，就如同看見廚房開火，便宣布整棟樓已經燒著。
對於新州、維州和塔州等澳洲東南部地區，目前最明確的警訊來自春季。氣象局9月3日展望顯示，9月至11月東南部多地降雨偏少的可能性較高，白天和夜間也傾向偏暖；維州南部、塔州的偏干信號貫穿春季。假如這些預測兌現，進入夏天時，林地、草地可能已經積累水分虧缺，再遇低濕度、強風和高溫，危險便會放大。不過，這仍不能直接推導出2019至2020年「黑色夏季」必定重演。火災還取決於可燃物數量、乾燥程度、點火來源及當天風況，不能僅憑一個海溫指標宣布結局。
再把鏡頭拉回布里斯班。嚴格說，它屬於昆士蘭東南部，不是通常所說的澳洲東南部，不能把墨爾本的天氣劇本直接搬過來。根據當前大範圍展望和海氣背景，我的判斷是：應該為偏熱的暖季做好準備，尤其關注春季少雨是否持續，以及熱天氣是否提前增多。但現階段還不能準確說出這個夏天有多少天超過35度、哪一天達到40度。現在最清楚的是春季趨勢，並非一張已經填好的夏季氣溫日曆。
布里斯班的熱，也不只有一種面孔。乾燥的西風或西北風把內陸熱空氣帶來時，白天氣溫容易迅速上升；換成濕潤的海洋氣流，溫度未必同樣誇張，汗液卻更難蒸發，人照樣悶得無處安放。前者像烤箱，後者像蒸籠，而風向就是切換模式的按鈕。這是理解本地風險的兩種情景，不是說今年必定全程又干又濕、又烤又蒸。
比最高溫更容易被忽略的，是晚上涼不涼。如果連續數日白天炎熱、夜間也缺少降溫，房屋和人體都難以獲得喘息。氣象局認定熱浪，會綜合連續三天的最高、最低溫，並考慮當地氣候和此前的天氣，而不是全國統一拿四十度畫紅線。因此，對布里斯班居民來說，不能只盯著下午最驚人的數字，也要關注一連幾個晚上的最低溫。
與此同時，千萬別把「偏干」理解為「不會淹水」。季度總雨量與單次暴雨強度，是兩道不同的題。一個季節大部分時間少雨，仍可能在短短几小時內遭遇強降雨。偏暖海洋提供水汽和能量，但還要有合適的大氣條件才能形成暴雨；最終是否洪澇，又取決於降雨位置、持續時間、流域濕度和排水能力。所以，對布里斯班而言，防熱、防火與防洪不是互相矛盾，而是同一份夏季準備清單上的不同項目。
說到底，這個夏天值得警惕，卻還不能提前判成末日。春季預報告訴我們風險往哪裡傾斜，臨近時的天氣預報才告訴我們危險什麼時候到來。我的卡通外套今年沒有多少露臉機會，當然令人遺憾；但比起讓消防車和救援艇輪番露臉，我寧願它們繼續窩在衣櫃里。至於我這張已經裝不了嫩的中年臉，只盼今年夏天，老天爺別再替我加一道炙烤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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