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大亂,真相是什麼?

2026年10月24日 18:33

2026年10月,法國亮起了兩處火光。

一束來自海洋,法國試射了最新的M51.3潛射洲際彈道導彈,射程9500公里。

另一束則來自法國歷史名城利摩日,市政廳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

10月17日,這座建於1883年的新文藝復興風格地標,熬過了一戰的炮擊,熬過了希特勒的鐵蹄,最後卻在法國人自己的歡呼中,被火光籠罩,幾十米高的鐘樓轟然垮塌。

而這,只是法國這一輪暴亂中一個縮影罷了。

當天,大批示威者闖入馬賽市政廳,把象徵法國精神的瑪麗安娜半身像砸得粉碎。

在波爾多,蘋果店以及諸多奢侈品櫥窗被砸開,貨架上的東西被洗劫一空。

而在首都巴黎,協和廣場變成了戰場,幾萬人和激烈衝突,石塊和水炮滿天飛。

僅僅一天時間,法國就有55萬人上街,比參加奧運會的人都多。

最後,1800人被捕,超過500警察受傷,1500家商鋪遭到洗劫,而且暴亂還在向義大利、西班牙蔓延。

有人說,法國人嘛,革命是傳統藝能,不折騰能叫法國人嗎?

但是,這次法國的「革命」,還真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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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從今年9月份的學生抗議說起。

抗議起源於巴黎北郊的克雷泰伊,是個典型的平民與移民混居區。

這裡有個聖埃克蘇佩里高中,這名字聽著耳熟不?沒錯,就是以《小王子》作者聖埃克蘇佩里的名字命名的。

不過哪怕如此有名的高中,條件也很差。

教學樓的走廊里常年漏水,牆皮一塊塊往下掉,入秋之後天氣轉涼,學校的暖氣管道早就壞了,政府卻遲遲不撥維修費。

有的學校沒錢修屋頂,只能用便宜的石棉湊合,可那玩意是致癌物啊!

還有,老師大量缺額,導致學生有的課程只能自習,甚至有的教室連桌椅都不夠,晚到的學生只能站著上課。

壓垮這群孩子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一個叫「Parcoursup」的法國大學招生錄取網路系統。

這個系統本身就很坑爹,名義上是為了實現「高中畢業就能上公立大學」,但實際上就是個黑盒。

國內報志願,是你把志願排1/2/3,按順序投檔。

但在Parcoursup中,志願不分優先順序!你最多填20個志願,但不能標記哪個是第一志願,也沒有統一分數線,每個學校獨立給你排名,錄不錄全看學校,而如果排隊人多,必須前面有人放棄了或者被取消了,才能輪到你。

懂的都懂,這樣的機制,可操作的餘地就很大了。

所以大多數時候,是學生辛辛苦苦排到最後,心儀的學校沒錄上,保底的學校也錯過了。

今年,法國政府又悄悄改了系統,收緊了普通公立高中的升學名額。

也就是說,平民家庭出身的孩子,就算拿到了不錯的分數,也基本進不了好大學。

不出意外,學生們怒了。

9月17日,聖埃克蘇佩里高中的學生搬出課桌,把校門口的鐵門堵死了。

他們用硬紙板寫著標語:「我們不是多餘的零件,我們要老師,我們要修暖氣!」

新學期已經開始,但學校關門算怎麼回事?學生們就是想以此向教育部門施壓,推動問題得到解決。

但萬萬沒想到,教育部門叫來了警察。

而且,不是普通的警察,是裝備了戰術護甲和鎮壓裝備的防暴警察。

當警棍落在學生身上時,所有法國學生的怒火被點燃了:我們只是要求改善學校條件,怎麼就要被毆打?

兩天之內,全法國四百多所高中揭竿而起,學生們用和自行車築起街壘,跟警察在街頭對峙,彷彿一夜回到法國大革命時期。

一旦矛盾激化,出現傷亡就是必然的。

10月5日,十五歲少年埃文(據報道他沒參与抗議,就是去看熱鬧的),被防暴警察發射的爆震彈炸掉了左手。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在聖艾蒂安,另一個十七歲的男孩同樣被爆震彈炸斷了右手。

這兩個血肉模糊的視頻在網上瘋傳,所有矛頭都指向了法國警察,社會輿論痛斥警方是劊子手。

就在節骨眼上,法國總理勒科爾尼又來了一個火上澆油。

勒科爾尼原本是掌管軍隊的,深得馬克龍信任。

2024年夏天,馬克龍因為豪賭失敗,搞得議會徹底癱瘓,之後的總理像走馬燈一樣換,換到2025年,實在沒人可用了,只能把心腹勒科爾尼推上了台。

勒科爾尼上任僅27天後就辭職了,成為法蘭西第五共和國任期最短的總理。

結果僅僅四天後,勒科爾尼又接受總統請求重新上任,被調侃為「迴旋鏢」總理。

但勒科爾尼能重返政壇,不意味著他真的能坐穩。

因為法國財政,快崩潰了。

目前法國的公共債務總額,已經衝破了4萬億美元的大關。

這是啥概念?一個法國嬰兒剛出生,都要背上5萬歐元的債。

2000年法國政府債務佔GDP的比例還是57%左右,2008年金融危機一爆發,直接干到了接近80%,到了2020年之後,法國瘋狂搞量化寬鬆,債務一路狂飆突破了114%。

到現在,法國債務佔GDP的比重已經殺到了119%,比《歐洲聯盟條約》規定的60%參考值高了近一倍。

一般來說,120%是一條紅線,一旦跨過這個紅線,意味著國家收稅的速度,已經連利息都追不上了。

看法國財政這麼危險,歐盟正式啟動了「過度赤字程序」,給法國下達了財政整改要求,這屬於歐盟條約框架下最嚴厲的財政監管手段。

勒科爾尼沒辦法,只能節流,計劃在2027年預算案里,壓減540億歐元的開支,這筆錢要在這個月提交議會審議。

可是540億歐元啊,從哪摳?

加稅?不敢。找農民?不敢。看來看去,只能砍老百姓福利了。

第一刀,全法國所有公立學校老師、公立醫院護士、基層公務員,工資全面凍結,未來幾年物價再漲,薪水也一動不動。

第二刀,所有每個月退休金超過1260歐元的退休人員,養老金不再隨著通貨膨脹調高,並降低其報稅扣除上限。

第三刀,大面積縮減學校維護、基層醫療和公共交通的補貼。

以前學生鬧事的時候,大多數法國人還無動於衷。現在砍刀砍到自己頭上,所有人都怒了。

憤怒,有時候就是流量,有流量,各路牛鬼蛇神自然會聞風而來。

9月21日,「不屈法國」黨的議員路易·博亞德訪問聖埃克絮佩里高中,並在網上煽風點火。隨後「不屈法國」黨黨首梅朗雄也公開支持聖埃克蘇佩里高中的行動。

巴黎十八區的左翼副市長巴加約科直接衝到了對峙前線,把幾個未成年女孩護到身後,怒斥防暴警察:「停下!他們還是孩子!」

上百名律師走上街頭,手挽手組成了一道人肉防線,擋在高中生和防暴警察中間。

甚至連瑞典那個著名的環保少女格蕾塔也現身巴黎,站在學生中間,大聲聲討法國政府偷走了年輕人的未來。

還有各路cos怪,給這場嚴肅的抗議活動增添了不少魔幻和浪漫的色彩。

於是,一場原本只是為了修暖氣、找老師的校園抗議,在短短三周之內,發展成了席捲全法國的政治海嘯。

緊接著,家長們站出來了,大學教授站出來了,法國總工會站出來了,甚至連黃馬甲老兵,也從衣櫃深處翻出了當年的馬甲,走上街頭。

他們把這次行動命名為「黃色與青年」。

按照原計劃,這些人會在10月17日組織一場大規模和平遊行示威活動,且已經報備,但法國政府擔心出事,又把報備的遊行活動給取消了。

這個時候,局勢已經開始失控。

一些本身就是「邊緣青年」的小混混加入,整個抗議活動迅速演變成為一場混雜了貧富差距、民族矛盾、郊區治理、經濟壓力、福利沉痾等種種問題的大雜燴,走上了對抗—激化—更激化—更對抗的死循環。

於是,也就有了10月17日的漫天大火。

看到這裏,恐怕很多人都感覺魔幻:法國堂堂一個五常,怎麼連給學校修暖氣的錢都拿不出來?非要鬧到這個地步?

其實吧,這完全是法國人自己作出來的。

老一輩對法國的印象,往往帶有一種特殊的濾鏡,法國有先進的高鐵、精密的機床,以及傲視歐洲的化工與航空。

但很多人不知道,法國其實是歐洲去工業化最早的國家之一。

上世紀八十年代,製造業還能佔到法國經濟總量的兩成以上,但後來法國人迷信所謂的「服務業社會」,覺得髒兮兮的工廠沒必要留在本土,開始把產能大批往東歐、西班牙搬,結果現在,製造業只佔經濟總量的9%都不到,在歐盟都墊底了。

2025年上半年,法國新設工廠44家、關閉82家。

工廠一搬走,問題就來了。

原本在工廠上班的技術工人,拿著體面的工資,按月給國家納稅,地方政府還能收到大筆的企業營業稅。

工廠一關門,成千上萬的藍領工人一夜之間變成了領的失業人口。

稅基徹底塌了,收上來的錢少了,國家還要倒貼大筆的失業補助。

可一個自己不怎麼生產工業品的國家,全靠從外面買東西過日子,國庫怎麼可能不被掏空?

那政府要維持運轉怎麼辦?只能把沒工作人的稅收,疊加到有工作人的頭上。

資料顯示,法國是歐洲稅最重的國家之一,單身工人稅後到手只有53%,以至於法國大批富豪往往選擇移民避稅,法國富豪榜前25名,10個人都在國外納稅,其中就包括LVMH、香奈兒的老闆。

但這樣一來,普通人的稅不就更重了么?

你如果在法國有朋友,可以問一下,稅後工資2000多歐的法國人比比皆是。

雖然工資低,但消費高啊!在法國租房動輒七八百歐,一瓶飲料一兩歐,出去吃個烤肉(相當於國內的肉夾饃)也要八九歐,出門坐個地鐵單次兩三歐,一個月忙到最後,根本省不下錢。

為了緩和社會矛盾,法國之前搞出了一套所謂「社會模式」——為公民從出生到死亡提供系統性的福利保障。

但問題在於,這些錢從哪來?不還是從財政來嗎?

發展到今天,整個法國的公共支出佔GDP的比重,常年高居全歐洲第一,接近57%。

法國各級政府養了整整五百七十多萬名公務員和公共機構僱員,每一次社會出現風吹草動,法國人就只會路徑依賴:撒錢買和平。

包括馬克龍自己,也喊出過「不惜一切代價保障福利」的口號。

油價貴了發燃油補貼,企業撐不住了政府補貼工人工資,失業母親還給安排工作進編製。

負擔最重的是「價格盾牌」。

要是在5年前,法國雖然步履艱難,但靠著廉價核電和廉價俄羅斯天然氣,但起碼還能維持。

但是不巧,俄烏戰爭爆發,法國一腳踢開了俄羅斯廉價能源,美國的LNG開進了法國港口,價格貴了三四倍。

這個價格,顯然是不能直接疊加到老百姓身上的,最後法國財政部硬著頭皮掏了上千億歐元去搞了一個「能源保護盾」,替全法國的家庭硬扛電費差價。

雖然老百姓有價格盾牌,但那些依賴天然氣的工廠怎麼辦?

於是,本就奄奄一息的本土化工廠、鋁廠紛紛破產,老闆們把工廠一關,帶著資金和技術跑去了外國。

錢被美國人賺走了,稅收在本土消失了,能源價格的包袱還要背,一來一回,國庫直接空了。

有人可能又要問了,法國核電不是很發達嗎?

其實吧,法國電費便宜,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對西非前殖民地的敲骨吸髓。

非洲國家獨立后,法國並沒有放鬆對殖民地的管制,而是通過援助、駐軍、貨幣關聯等政策,繼續躺在前殖民地身上吸血。

法國鈾、鈷的近100%,錳的94%,鋁礬土的76%,三分之一的石油天然氣,都來自非洲。

這些礦產大多是法國控股的公司在經營,開採成本極低。

比如法國國有核能巨頭奧拉諾,每年要從尼日挖走8萬噸鈾礦石,而產生的利潤,總共才給尼日3.2%。

這跟白嫖有啥區別?

說到底,法國去工業化這麼嚴重,到現在還活蹦亂跳,不就是因為它還間接控制著5億法語區國家的經濟么?

非洲後院,是法國維持體面的最後血包。但近些年,後院也起火了。

馬里、布吉納法索、尼日的軍政府相繼掀桌子,宣布不再接受法國人的經濟殖民,特別是尼日,直接收回了法國的採礦特許權,法國一下子失去了三分之一的高品質鈾礦來源。

為了不讓國內的核電站趴窩,奧拉諾公司只能通過土耳其和阿聯酋,以國際現貨市場四倍的價格,弄到了尼日的核原料。

由此產生的窟窿高達百億歐元,今年10月初,法國批發電價一度達到199歐元/兆瓦時,單日環比大漲17.2%,後面這個窟窿被法國財政部用「電網戰略平衡基金」,給強行填平。

可問題在於,政府老是這麼大包大攬地補貼,錢總會花完,而且久而久之,老百姓把高福利當成了天經地義的特權,加福利可以,砍福利就不幹了。

想延遲退休,黃馬甲上街鬧事。

漲一點電費,馬上被左派罵作十惡不赦。

縮減高校補貼,學生打砸搶,然後各路牛鬼蛇神紛紛下場,演變為一場遍布全國的大騷亂。

如果單純是錢引出的問題,憑法國的家底,還是可以延緩危機的。

無非就是政府妥協,砍掉對烏援助,再賣點平時不能賣的軍火,怎麼都有辦法。

但這次暴亂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它有太多勢力渾水摸魚了,撒錢也很難搞定。

第一個渾水摸魚的,就是前文提到的「不屈法國」。

「不屈法國」成立於2016年,目前在國民議會中擁有71個席位,影響力已經超過了法國傳統的社會黨和。

「不屈法國」理念的核心,是批判所謂服務於金融資本的「秩序」,並主張通過「公民革命」來實現財富的重新分配。

這次的暴亂,很符合梅朗雄一直倡導的「公民革命」。

梅朗雄擁抱在街頭抗議的法國青年

實際上,極左翼力量早就在各大公立高中和大學里深耕了十幾年。

法國全國高中生聯盟以及青年工會組織,幾乎就是不屈法國的青年軍。

法國媒體報道,聖埃克蘇佩里高中的抗議事件剛一發生,梅朗雄就迅速介入,在社交媒體上聲援學生,派青年骨幹進駐各所學校串聯,把全法四百多所高中的骨幹聯絡人拉到一個群里,教學生怎麼封鎖校門、怎麼用垃圾桶築街壘、怎麼應對警察的催淚瓦斯。不過,不屈法國對此否認,說這是陰謀論。

緊接著,工會也加入了進來。

跟梅朗雄私交匪淺的法國總工會一把手索菲·比奈,站出來宣布為抗議活動提供後勤、法律援助和罷工基金。

這種「工運搭台、學生唱戲」的打法,讓抗議的勢頭在幾天之內一發不可收拾。

圖片源自法新社

法國極左翼似乎把這場暴亂,變成衝擊2027年選舉的一次政治動員。

畢竟距離總統大選只有半年了,中間建制派支持率低迷,媒體推測下一任總統,要麼是極左梅朗雄,要麼是極右勒龐。

現在,原本對政治不感興趣的年輕人群體和移民二代,通過與防暴警察的肉搏,立即和極左翼政黨走近。

梅朗雄的青年團隊也趁熱打鐵,在各個抗議點設立選民登記站,號召那些剛滿十八歲的年輕人現場登記選民信息,大大鞏固了自己的票倉。

法國極左翼正藉著高中生和工會的怒火,鋪設一條通往愛麗舍宮的路。

第二個渾水摸魚的勢力,是邊緣青年。

根據b站知名法國up主的說法,這次法國暴亂,主力是兩批人。

一批人有政治訴求,不蒙面,打標語。

另一批人不打標語,蒙面,沒有政治訴求,一門心思零元購。

這第二批人,大部分都是被法國人統稱為「尼特族」(不上學、不就業,不培訓)的移民二代與三代邊緣人群。

在法國,只要提起93省、馬賽北區,都會讓人膽戰心驚。

這裏的年輕人,大部分都是來自北非地區的後裔,他們雖然有法國國籍,也能講流利法語,但長期被排斥在主流社會之外。

找工作,HR看都不看,高中的輟學率高得嚇人,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有一大半沒有正經工作。

他們能幹什麼?只能在街頭遊盪,小偷小摸。中國人在法國經歷的那些搶盜案件,大部分都是這些邊緣青年乾的。

數據顯示,法國18-29歲人口的貧困率達到18.6%,而在貧民區,這個比例甚至高達60%!

對他們來說,秩序意味著挨餓,而混亂,則意味著發財的機會。

所以,當學生率先點起火頭,極左政客用巴勒斯坦旗幟完成意識形態串聯后,這些邊緣青年迅速加入,成為這場天降狂歡的主力軍。

他們幾乎不參与遊行,也不去和警察死磕,而是專門對著奢侈品店、蘋果零售店和珠寶行發起攻擊。

發展到最後,打雜搶燒開始失控,連左翼支持者的店也被搶了。

第三個勢力,是我們意料之外的教師和警察。

這次的法國砍教育預算,其實受影響的不僅有學生,還有老師。

很多法國年輕人寒窗苦讀,當上教師,就是想要個體面的鐵飯碗,可是法國有個奇葩的「積分選校制度」。

簡單來說,你在哪個地方教書、分到什麼樣的學校,自己說了不算,全看你手裡攢了多少積分。

這就造成一個結果,那些生源優良、氣候宜人的好學校,全被老教師牢牢霸佔。

而一個新老師,只能去法國治安最差、環境最爛的地方,面對那些連法語都說不利索、動不動就掏出小刀的邊緣學生。

儘管法國教育部規定,只要你在差學區熬上幾年,政府會額外給你發「特別積分」,攢夠了就能調走。

但這次,法國政府為了省錢,今年砍掉4000個教師編製,明年還要砍掉1588個教師編製,那些好學區的老師退休后,編製直接撤銷,不再補充了。那些在貧民區學校熬了好多年的老師,瞬間就沒有了奔頭。

所以老師們的怨氣一點也不比學生少,但老師不能罷工,因為一旦罷工,不僅面臨停薪處罰,還得罪家長,政客也會反手扣上一頂「誤人子弟」的帽子。

但老師們雖然手無寸鐵,但手裡有人啊!

在法國,貧民區的學校其實並不單是學校,還是社會的維穩機構。

對法國政府來說,讓這些十幾歲血氣方剛的青年待在學校,是本錢小、收益大的生意。

現在法國政府為了削減開支,把學校的「看守」給惹毛了,老師們只要稍微引導幾句,把學校的條件差歸咎於政府,這些孩子嗷嗷叫著就要上街了。

現在知道為啥學生們的遊行,要把「給老師漲工資」寫在標語上了吧?

一邊是文人倒戈,另一邊是牢騷滿腹的警察。

在這場暴亂中,警察們看似非常賣力,頂著石塊和燃燒瓶往前沖,忠心耿耿,鐵面無私。

但如果你去看看法國兩大警察工會——「國家警察聯盟」和「警察獨立工會」的公告,你就會發現,法國警察對政府的怨恨,一點也不比老師要少。

過去這幾年,從黃馬甲、反退休改革罷工,到環保激進分子封路,法國四面起火,哪次行動不需要警察上?

按說,這種激烈對抗的行動,工作強度和危險程度肯定和日常巡邏不一樣,怎麼也要給點風險補貼吧?

但事實上,不僅風險補貼沒有,連加班費也被賴賬了!

當警察本身就有風險,你稍微執法嚴厲一點,在輿論的攻擊下,轉頭就會被政府推出去當替罪羊。

由於極右翼陣營主張鐵血手腕、擴充警察特權,所以法國警察多是極右翼勒龐的支持者。街頭越失控,政府就更依賴警察,警察工會就可以轉過身去,和法國政府談談條件了。

法國警方向政府提出,要真正平息暴亂,就要提供警察開槍自衛免責權。

國家警察聯盟的公報是這麼寫的:「警察遭到背叛、遺棄,只能自生自滅。

國家元首對暴亂者流露共情、擺出教化姿態之後,剩下的只有含糊的指令、自相矛盾的強制要求與門面空話。

一線現場,現實全然不同:警員孤立無援、遭受背叛、被棄之不顧,直面暴力,任由民眾怒火傾瀉。

警察既不做政治宣傳的擋箭牌,也不當拒絕為自身決策擔責的行政當局的替罪保險絲。

各人領受各自的命令。各人背負各自的謊言。各人承擔各自的責任。

法國國家警察聯盟絕不允許警員在沉默中被犧牲!」

警察工會也在藉著街頭事件,為自己的集團爭取權利。

經濟崩潰、財政危機,再疊加政客內鬥、族群矛盾和利益集團的推波助瀾,你說法國能不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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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鍵政圈有句話:法國是世界的先遣服。

簡單來說,就是法國人事事都搶在全世界的前面,大革命是如此,現在又是如此。

似乎是會傳染一般,法國暴亂之後,西班牙的馬德里、義大利的羅馬、比利時的布魯塞爾、葡萄牙的里斯本,也都出現了抗議人群。

而原因,幾乎和法國一模一樣。

歐洲嬰兒潮時代誕生的老登,吃掉了社會福利的大部分,他們極力反對砍福利,誰砍福利就把他選下台。

法國在AI時代落伍,政府實在是搞不出錢了,為了不破產,只能去砍社會公共支出。

他們不敢動既得利益階層,只有先從底層開刀。但底層本就承擔了最多代價,最後揭竿而起。

法國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已經倒下去了,法國隔壁,同樣靠高福利社會緩解社會矛盾的歐洲國家呢?

以前,他們把別國底層的暴亂,稱之為「阿拉伯之春」。

天道輪迴,報應不爽。

漫長而寒冷的歐洲之冬,正轟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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