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被竊聽，首都增兵兩萬人
在警界高層被指參与竊聽總統普拉博沃后，印尼首都局勢高度緊張。過去幾日，印尼軍方向雅加達調派兩萬多名人員，並提高警戒級別。儘管軍方稱這次部署是「正常情況」，但派兵的時機仍引發外界憂慮。
截至11月5日晚，已有四名高級官員被列為竊聽案嫌疑人，其中包括一個月前剛剛因「傑出貢獻」獲授國家勳章的利斯蒂奧。現年57歲的利斯蒂奧，由前總統佐科提拔出任印尼國家警察總長。普拉博沃上台執政后，利斯蒂奧繼續留任，直至上個月調任總統辦公廳主任。
利斯蒂奧為何要竊聽自己的上司，調查尚未給出答案。但已有聲音要求警方追查竊聽背後可能的指揮鏈。前國家警察副總長烏格羅塞諾呼籲，必要時調查人員「不應迴避詢問一位前總統」。
普拉博沃曾兩次在總統選舉中敗給佐科。2024年，這位退役陸軍將領與佐科長子吉布蘭搭檔參選，在佐科高人氣的加持下登上總統寶座。但自普拉博沃上任以來，兩人關係頻頻傳出生變。
目前，沒有公開證據表明，佐科知曉、批准了竊聽行動，或使用了收集到的信息。「我們都應尊重現有的法律程序，接下來就耐心等待吧。」佐科在案發後回應說。普拉博沃則已免去利斯蒂奧的職務。他對竊聽一事表示關切，並要求警方依法、客觀地調查，不得隱瞞信息。
當地時間2026年11月5日，雅加達，印尼前總統佐科就假學歷誹謗案出庭作證。圖/視覺中國
竊聽風雲
據印尼警方披露，竊聽發生在2025年至2026年間，當時普拉博沃已上任，而利斯蒂奧仍擔任國家警察總長。嫌疑人繞過規定程序，動用警方用於執法監聽的系統進行竊聽，目標除普拉博沃外，還包括政治人物、記者和商界人士。今年10月，有嫌疑人下令刪除竊聽記錄。但當月底，一名警察發現監聽系統疑似被濫用，向內部舉報了此事。
據印尼媒體報道，由於刪除記錄的命令是在利斯蒂奧離開警隊領導崗位的當月發出的，這使調查指向了原有指揮體系。而利斯蒂奧與佐科的關係，也讓外界對案件的背景有了更多猜測。
2011年前後，佐科擔任梭羅市市長，利斯蒂奧是當地警察局長。佐科後來當選總統，將利斯蒂奧帶進總統府擔任警務副官。此後，利斯蒂奧一路升遷，先後擔任萬丹省警察局長、國家警察職業與安全事務部負責人，以及國家警察刑事調查局局長。2021年，佐科又提名他出任國家警察總長。
佐科與軍方缺乏牢固聯繫，也並非政黨高層。為了穩固政權，他在執政期間與警方建立了格外緊密的關係。新加坡尤索夫伊薩東南亞研究所政治研究員馬德·蘇普里亞特馬曾撰文分析說，在佐科任內，「警方既是安全力量，也是政治力量」。
隨著普拉博沃接棒執政，佐科與警界的緊密關係開始面臨挑戰。2025年8月，印尼爆發大規模示威。當時，要求更換利斯蒂奧的呼聲一度很高，但他最終留任。
10月初，普拉博沃在即將上任兩周年之際，進行了任內第七次，也是規模最大的一次內閣改組。擔任國家警察總長超過五年半的利斯蒂奧被調往總統府擔任總統辦公廳主任，負責協助普拉博沃處理戰略問題、督辦國家重點項目。
印尼分析人士指出，在普拉博沃任內，總統辦公廳主任一職的重要性已經下降。這一安排削弱了利斯蒂奧的直接權力，同時避免了將他徹底趕出政府，造成與佐科公開決裂的印象。
與此同時，新任警察總長蘇尤迪在上任次日便大幅調整警隊人事，更換了14名警察總部主要官員和19名地區警察局長。負責調查竊聽案的刑事調查局局長，也是在這次調整中上任的。
當地時間2026年10月1日，印度尼西亞雅加達，利斯蒂奧出席新任國家警察總長蘇尤迪·阿里奧·塞托的就職典禮。圖/視覺中國
盟友生隙
卸任總統兩年後，佐科依然活躍在政治舞台上。2025年10月，他正式加入由幼子卡桑領導的印尼團結黨（PSI）。儘管印尼團結黨仍是普拉博沃執政聯盟的一部分，但外界普遍認為，佐科家族很可能在2029年挑戰普拉博沃。
普拉博沃和佐科曾多次否認兩人關係生變，但今年以來，雙方已鮮少作出此類表態。
多年來，佐科的反對者一直質疑他的大學畢業證書真偽，指控他從未完成加查馬達大學的本科學業，佐科對此予以否認。如今，學歷爭議又波及他的長子吉布蘭。10月底，印尼最高法院裁定吉布蘭的高中同等學歷證明無效，引發要求彈劾他的呼聲，他是否有資格參加2029年總統選舉也受到質疑。佐科抨擊說，有別有用心的人借學歷爭議進行「政治操作」。
利斯蒂奧被捕后，普拉博沃的親信們對事件性質的表態耐人尋味。人類發展與文化統籌部長、大印尼運動黨秘書長蘇吉奧諾告訴媒體，此事是「嘩變」。總統發言人普拉塞蒂約則表示，相關行為可能具有「叛國」性質。根據印尼刑法的規定，叛國罪的刑罰為死刑或終身監禁。
在新加坡尤索夫伊薩東南亞研究所政治研究員馬德看來，竊聽案已使前總統與現任總統「對上了」，但普拉博沃不會選擇與佐科直接正面交鋒。「對普拉博沃而言，政治風險太大了。最有可能的是，事情到利斯蒂奧為止。」
竊聽案曝光之際，普拉博沃的民意支持正大幅下滑。最近的民調顯示，對他施政表現滿意的受訪者比例，從去年11月的81%跌至今年10月的45%。據《經濟學人》報道，這是印尼1998年民主轉型以來總統支持率幅度最大的一次下跌。如果支持率持續低迷，同時又與佐科家族鬧翻，普拉博沃2029年的連任之路可能更加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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