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從中國賺二十多億,火鍋巨頭轉頭定居新加坡
港交所的公告向來枯燥,密密麻麻的條款和數字,普通人掃一眼就劃過去了。但2026年10月12日夜裡掛出來的那一份,愣是讓不少人在屏幕前停住了手指。
公告說,海底撈同意借給創始人張勇一筆錢,本金上限相當於人民幣一個億,以港元發放,期限30天,利率比銀行同業拆息高出那麼一點點,理由是「個人財務安排」。
上市公司借錢給大股東,在港股不算什麼稀罕事,可把時間軸往前撥一個月,味道就完全變了。
就在9月8日,張勇的妻子舒萍通過家族信託旗下的持股平台,以每股10.62港元的價格,一次性大宗出售了2.59億股海底撈股票,套現約27.51億港元,折成人民幣二十多億,公告給出的理由同樣是「股東個人資金需要」
太太前腳剛把二十多億港幣收進。口袋,先生後腳就讓上市公司無擔保借出一個億,兩件事擠在三十天里接連發生,資本市場的反應比任何解釋都誠實。
公告出來第二天海底撈股價低開低走,盤中跌幅一度超過百分之四。
這筆賬但凡攤開來算,就繞不開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張勇和舒萍,到底是什麼身份。
很多人吃了十幾年海底撈,潛意識里把它當成從四川簡陽走出來的國民火鍋,等位時遞熱毛巾、給過生日的客人唱祝福歌、服務員一路小跑著幫看包,這些細節太深入人心了,深到幾乎沒有人會去翻招股說明書里「國籍」那一欄。
可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2018年海底撈向港交所遞交上市材料的時候,張勇和舒萍的國籍標註的就已經是新加坡,實際入籍時間甚至更早,2016年頤海國際上市時相關文件里就已經出現了變更記錄。
也就是說,這家被無數中國食客當作「自家門口館子」的火鍋品牌,創始人在它登陸資本市場之前,就已經把護照封面換成了新加坡國徽。
2019年張勇以138億美元身家登上新加坡首富的位置,當地媒體專門去挖他在格洛里亞路附近購置的優質洋房,一套自己住,一套給兒子,兩處宅子挨著,加起來將近七千萬新元。
生意在中國街頭一桌一桌地做,家安在獅城的獨院里,這兩件事并行了很多年,只是大多數人直到最近才把兩條線拼到一起。
拼到一起之後,2026年上半年的財報數字就顯得格外扎眼。海底撈半年營收223.37億元,同比增長7.9%,核心經營利潤25.13億元,放在整個餐飲行業普遍承壓的背景下,這份成績單算得上漂亮。
可把這223億拆開來看,中國內地門店貢獻了215.78億元,占集團總收入的96.6%,海外市場加上港澳台,半年攏共做了7.59億元,佔比不到百分之四。
換句話說,海底撈這口鍋底下燒的柴,幾乎全部來自中國消費者的飯桌。
一千多家門店開在中國的商場和社區里,十幾萬員工在中國各個城市端盤子、備菜、深夜收拾桌面,供應鏈紮根在中國的田間地頭和工廠車間,排隊取號刷卡買單的是中國人,一鍋一鍋涮出來的流水,撐起了這家公司的營收底盤。
但這台賺錢機器的頂層結構,從股權到信託再到受益人的落點,早就被安排在了另一條軌道上。
張勇夫婦在上市之前就把手裡絕大部分海底撈股權分別裝進了兩個設在海外的家族信託,一個歸張勇,一個歸舒萍,受益人是子女,受託人同樣是境外機構。
海底撈的公司註冊地在開曼群島,控股架構層層疊疊,最終受益人的生活和資產重心落在新加坡。這套安排在頂級富豪圈裡並不罕見,資產隔離、稅務規劃、家族傳承,每一條都有專業的解釋。
可普通消費者不需要懂信託架構,也不需要懂離岸公司的層級,他們只需要看懂一件很簡單的事:自己花出去的錢,養起來的到底是誰的生意,最後又落在了誰的口袋裡。
當一碗火鍋的消費行為被放到「身份」這面鏡子前面,鏡子里照出來的東西,跟「民族品牌」四個字之間,隔著一道很難用商業邏輯填平的溝。
更讓這道溝變得刺眼的,是時間線上的另一條暗線。
2026年7月24日,財政部和稅務總局聯合發布公告,明確居民個人在境外設立的離岸信託,存續期間產生的收益,無論是否分配,都需要按年申報繳納個人所得稅,存量信託給出90天的申報寬限期,截止日期是10月22日,寬限期內主動申報不收滯納金,過了期限不僅要按天算滯納金,還可能觸發稅務調查。
舒萍的減持發生在9月8日,張勇的借款發生在10月12日,兩個動作都卡在寬限期截止前的那段窗口裡。
舒萍的減持還是一次性折價大宗交易,價格比前一日收盤折讓了將近七個點,出貨的態度相當乾脆。
摩根士丹利的研報把這次減持和新規窗口期聯繫了起來,市場上關於「趕在補稅大限前落袋為安」的猜測鋪天蓋地,海底撈方面始終沒有給出正面回應。
所有的操作在法律層面都挑不出硬傷,換國籍合法,設信託合法,減持合法,關聯借款按規則披露也合法,可合法和合理之間,有時候隔著一層很薄但很韌的東西,那層東西叫人心。
把鏡頭拉回到海底撈的發家史,這種反差就更難被輕輕放下。
張勇是四川簡陽人,早年從工廠電焊工起步,四張桌子一口鍋,靠著一股子狠勁和對服務的偏執,把海底撈做成了中國餐飲行業最拿得出手的招牌之一。
那些年媒體講他的故事,講的是草根逆襲,講的是「雙手改變命運」,講的是一個中國人靠中國市場長出來的商業傳奇。
消費者願意為這份傳奇買單,不光是衝著味道和服務,潛意識裡也帶著一份「這是咱們自己的品牌」的認同感。
可這份認同感在招股書國籍那一欄面前,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2019年張勇登上新加坡首富的消息傳開之後,中文互聯網上出現過一波明顯的情緒反彈,有網友說「原來支持了這麼久的海底撈根本就不是中國企業,每年貢獻的營業額進了別國的口袋」,也有人直言「以為它是民族企業,結果人家去建設新加坡了」。
那時候的討論熱過一陣,後來被時間慢慢蓋了過去,可蓋子下面的東西並沒有消失,2026年秋天的這一連串動作,只是把蓋子重新掀開了。
海底撈這些年的經營軌跡本身也提供了一層耐人尋味的註腳。2020年疫情衝擊餐飲行業,張勇判斷中小品牌會大批退出,海底撈逆勢擴張,門店從2019年底的七百多家一口氣衝到2020年底的近一千三百家,結果2021年巨虧41.63億元,股價從高點跌落超過九成,隨後靠關店和收縮才慢慢緩過勁來。
那個階段的張勇,承擔的是一個中國餐飲企業家的經營風險,門店開在中國,員工雇在中國,虧損也落在中國的報表上。
可當企業重新回到盈利軌道、半年做出兩百多億營收之後,利潤的頂層歸屬卻清晰地指向了新加坡的信託和新加坡的受益人。
風險留在這邊,收益流向那邊,這種結構放在任何一本商業教科書里都可以被理性地解釋,但放在普通食客的日常感受里,它觸碰的是另一根弦。
舒萍套現的二十七億多港元,張勇借走的那一個億,放在海底撈半年兩百多億的營收大盤裡,數字本身並不算驚天動地。
真正讓人反覆琢磨的,是這些動作串起來之後呈現出的那條路徑:生意在中國市場上持續造血,財富在離岸架構里完成歸集,身份在上市之前就已經切換完畢,稅務窗口期一到,減持和借款踩著節奏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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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執筆刻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