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元進校，88元陪逛：當大學參觀成一門生意
來源: 青年志 作者: Oscar
39歲的老武坐在從機場開往南京大學的地鐵上，問了豆包一個問題：南京大學能不能預約進校？
按著AI的指點，他在南大公眾號上找到工作日入校預約入口，填到一半停住了——需要校內人員審核，還要填校內人員的聯繫方式。他沒有像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時那樣煩躁、手足無措。
每次出差順路去當地有名的大學逛一逛，已經成了老武的習慣。「好不容易來一次」，他不想輕易放棄。此時他已經去過近30所極有歷史感的高校校園。他熟練地打開閑魚，搜索「南京大學」「入校」，很快彈出十幾個鏈接。
看看地鐵還有一個多小時，老武不急不忙地一一聯繫六七位賣家，最終挑了一個只要8元、保證入校的。
「需要我怎麼申請？」
「你只需要告訴我想從哪個門進校。」
老武對南京不熟，這是他第一次來這個城市出差，於是反過來問賣家。對方回得很快：「從天津路上的門進來，那裡人少。」
老武有點不放心。閑魚上掛羊頭賣狗肉的人不少。
「我就是南大的學生，不過今天沒在學校。你放心，包進的。」
老武並不是唯一一個想進有歷史、有名氣的高校參觀的人。據財新數據2026年5月的梳理，全國147所「雙一流」高校中，已有118所在官方程序上向公眾開放，佔比81%；而在2024年1月，這個數字是75所，佔比63%。兩年多時間，程序上開門的學校增加了43所。
數字看上去是樂觀的。但「程序上開放」和「進得去」是兩件事：名額有限、放號即空、需要校內人員擔保、只在周末節假日開放——每一道門檻，都能把一個站在地鐵上的老武擋在外面。
缺口於是有了價格。閑魚上代預約、包進校的鏈接，價格從5塊、8塊到一二百元不等。
這8塊錢買的到底是什麼？
它買的是一個南大學生的審批權，一個東北保安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和一所學校從來沒有算過的成本。
「這是我姑，來看看我」
「進我們學校有兩種方式，8塊錢一位，是普通的訪客二維碼。20，走的是教師通道。別看貴，但是不用擔心被保安攔住。」
大四學生小魏回復閑魚諮詢時遊刃有餘。他註冊的閑魚賬號綁的是母親的支付寶，掛的鏈接關鍵詞是「免預約」「參觀」。他還有另一個鏈接，關鍵詞是「入校」「講解」。
第一次萌生代人預約入校的念頭是在2024年。做家教回校的小魏在校門口遇到一位阿姨，帶著一個看樣子讀初中的女孩。阿姨攔住他，問能不能幫忙想想辦法——女兒來大城市參加比賽，回去前想進心心念念的大學看一看。
小魏第一次做代刷，就是和這位阿姨一起進校的。門口的保安看了一眼小魏，然後問跟在他後面的阿姨：「你幹嘛的？」
阿姨慌了。小魏說：「這是我姑，來看看我。」保安沒再吭聲。阿姨入校后，一疊聲地道謝。
小魏在那之後去了一次東北，高中同學分別在黑龍江大學和東北大學讀書。東北的校園開闊，教學區和生活區分開，管控松得多，不像江蘇這面的大學，尤其是老校區，查得緊。
在閑魚上掛鏈接賣二維碼，小魏說自己不是為了賺錢。「現在好心也不是免費的，做好事也不能白白奉獻。一個人不到十塊錢，我就是不想白辛苦。」後來閑魚上競爭激烈，他把普通的入校二維碼降到了4.98元。
閑魚上，大量高校參觀商品，銷量多的超過萬次
「你的批准人是誰？你來學校幹什麼？」小魏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做的這件事可能有風險，是路過正門時看到一對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的男女。兩個人在保安面前磨著，保安不高興地大聲問，他們答不上來。小魏心裏咯噔一下，快步刷臉進校。
從那以後，如果有買家諮詢，他都會推薦正門以外的門。更關鍵的是，他學會了篩選買家：新註冊的賬號、工作日的單子，一定要多聊幾句。他喜歡帶孩子的家長，風險低。他看過清華學生違規帶客被處分的新聞，知道這事兒不能高調，真出了問題直接退錢，絕不多糾纏。
糟心事沒因此變少。有一次，一個家長在訂單里說自己一個人，實際帶了兩個孩子，被保安攔下，開始在閑魚上發消息催他過來解決。小魏讓對方換個門試試，家長不願意，說帶著孩子走那麼遠太折騰了。小魏勸：「保安都記住你了，肯定進不去了。」對方還在發。小魏看完，直接退了款。想了想，又暫時刪掉了那個鏈接。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小魏每周完成十五六個訂單，每周收入八十元上下。
晚上八點下了那天最後一門課，小魏往校外走，被一位剛工作沒兩年的年輕老師從身後叫住了。兩個人年紀相差不到四歲，在選修課時老師幫小魏加了名額、得到了學分，小魏送了一杯奶茶給老師，那之後兩個人漸漸熟悉起來。這晚飯桌上，小魏和年輕的老師聊起這事兒，年輕老師半開玩笑地說，自己是老師，教職工許可權批入校申請，肯定比學生要容易得多。關鍵是還能走教職工通道，不會被保安盤問。小魏眼睛亮了。年輕老師說這樣的價格最好高一點。小魏算了算，說漲到25塊錢一個人，利潤和老師五五分。年輕老師說試一試。
接下來的小長假，閑魚訂單幾乎爆了。一天就有六七十個沒有預約成功的家長或者遊客來拍。一天就將近小一千。小魏和年輕老師一邊開心一邊害怕。
小魏與客戶的溝通，有不同價格的兩種「票」
「在崗時要板著臉，但別太一絲不苟」
小魏當然知道，自己這樣的小伎倆，在學校保安面前，是很容易被識破的。
東哥是一所東北高校的外勤保安，他一再強調自己只是勞務派遣，有點像外賣小哥中的眾包，在他看來是「隨時可以跑路那種」。這一點，在東哥入職培訓時，從隊長的口中得到了驗證：在崗時要板著臉，但別太一絲不苟；要來回走動，但別死死盯著師生。隊長又說，看到可疑的人，一定要盤問。
剛入職，東哥被安排值夜班，晚八早八，兩個小時換一次崗。在最初半個月里，校內學生丟了筆記本電腦，監控顯示從東哥值守的出口出去的。東哥以為自己要被開除，結果只是問他有沒有盤問和登記。東哥看到丟筆記本的那個學生著急又心疼，挺自責的。
等到東哥真的攔住一個想跟著學生刷臉混進去的男人，三十多歲，語氣特橫，說自己就是本校的，不肯刷臉也不肯掏身份證。那人站在門口罵他，還有學生拿手機錄像，最後鬧到隊長出面。東哥以為隊長會給自己撐腰，結果隊長只是安撫了這個男人，並讓他入校。轉身就說東哥是刺頭，還說別的保安干兩三年都沒被人這樣鬧過一次，東哥剛來一個月就惹事。東哥那時候有點懵。
老保安教給東哥一條自保原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學生帶人進校，理論上能管，實際上管不了，學生也不聽你的。管太嚴，被投訴的是自己。於是，東哥有了活絡的心思和底氣。他收過第一個禮是個帶孩子的家長，塞了一包煙，讓他通融一下。東哥手心冒汗，催著人家快進快出，別逗留。後來次數多了，也就麻木了。帶孩子參觀的家長、校外走讀的情侶，都是常有的客源。再後來學校就開放了。
也有硬茬。有次一個染頭髮的學生要帶兩個喝了酒、走路東倒西歪的男人進校，東哥攔了下來，對方罵他臭保安，他就咬死了不讓進。結果第二天他就被投訴了，保衛處來找他問話，他想找那個學生對質，沒被同意。
干保安頭一年半時，學校還沒開放，東哥見過很多想入校但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家長，在校門口轉來轉去，一眼就看得出來。攔不攔、怎麼攔，全憑心情。有次同事攔了一對想進校的母女，媽媽帶著孩子走了。過了會兒一個女學生領著母女中的那個小女孩過來，說這是老師的孩子，同事就沒再攔。東哥覺得好笑，等輪到他值班的時候，他沖那個還站在路邊等著孩子從學校里出來的媽媽抬了抬下巴，讓他跟著別的學生進去，孩子自己在裏面，當媽的也不放心。
東哥知道自己沒什麼權力，也擔不起什麼責任。工資就那麼多，犯不上太較真。但他的眼睛變毒了，有一些人，看起來就是很喜歡大學，想進去看看。那就進去看看吧！特別是當對方笑呵呵地說，自己忘帶了身份證。哪怕知道對方沒有預約成功，東哥也不會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老武就是東哥眼中這樣有些油滑的遊客。
「正門」的名額不夠用，「側門」就有市場
老武跑了二十幾所高校，摸出了一套民間入校難度分級。最容易的是東北、河北、內蒙古的高校，很多刷身份證就能進，甚至跟著學生後面混進去，保安也不會多問。最難的是北京、江蘇、浙江、陝西的頭部名校，不花錢的話，正規渠道基本約不上。
在老武眼中，高校比網紅景點更具有性價比。有歷史建築、有歷史變遷，還能感受到年輕人的氛圍。他總結出了進高校通關攻略。買閑魚二維碼只是第一步，被保安盤問不能慌，就說訪客申請已經批了，二維碼過期了，刷新一下就行。然後低頭鼓搗手機，讓閑魚賣家趕快再發一個二維碼過來。越慌亂，越容易被請出去。不需要預約二維碼但需要刷臉的，可以找學生到閘機口接，謊稱是親屬、同事，成功率也不低。甚至跟在學生後面入校也行。
後來老武知道了閑魚上的參觀鏈接，覺得花點錢能進去，值當。儘管能不能成，也要看保安當天的尺度和訪客的情商，但這不耽誤這門生意早就形成了分層。底層是像小魏這樣的學生，賺幾塊到十幾塊零花錢；中間是手握報備許可權的校內教職工，一單收費常在三五十元；頂端是商業化研學團，人均報價可達兩三百，批量帶人入校。
亂象不是沒有。據新華網報道，2025年清華大學就通報過多起校內人員參与「黑導」「黃牛」活動的案例，涉案人員被行政拘留、解聘甚至取消保研資格。但打擊歸打擊，需求還在，生意就換個關鍵詞繼續做，平台治理始終追不上換詞的速度。
「正門」的名額不夠用，「側門」的灰色生意就有市場。
「讓不讓進，全看心情」
2026年五一期間，小魏推出了新業務：陪伴式入校參觀，一個人88塊錢。他本來沒想要做這件事。一個在他這裏買了入校參觀二維碼的家長問他，是不是可以幫忙帶著在學校里體驗一次食堂和圖書館。小魏的腦子轉得很快，他對家長說，這些都可以做，但都需要費用。
小魏諮詢了同類競品，發現講解價格比自己高很多
前些年，西南石油大學新都校區一直沒有開放。好在管控不嚴，在夜幕之下，學生們成群結隊進進出出之際，老武曾經從校外的夜市街跟著學生們誤打誤撞走進了校園。不過出來的時候有點吃力，「沒想到出來也要刷臉。我只好問一個學生幫我刷出來。」老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走錯了校門的緣故，但老武當時也在閑魚上搜索過，的確沒有找到入校參觀的鏈接，就採用了這樣的方法。
保安東哥眼裡，人的規則從來都是模糊的。沒有看過黑字白紙寫的什麼情況必須攔、什麼情況可以放。只有隊長口頭交代的「不要太一絲不苟」「出口不用卡太嚴」，尺度全靠一線自己拿捏。
東哥對於老武和小魏的經歷不以為然，「讓不讓進全看心情。」作為勞務派遣的保安，他屬於高校保安隊伍中容易出現問「薪」無愧的群體。保安也分三六九等，同樣是保安，身份不一樣，權責和待遇差出一大截。沒人真的關心有沒有外人進校園，大家只關心有沒有出事。不出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沒問題；出了事，一線保安就是第一責任人。
「能把大學當景點參觀的，就分兩類人。」東哥說，要麼是真的喜歡學校、想來學校感受學術氛圍、回味青春時光的；要麼是想來學校里做壞事的，「偷東西的多」。
東哥所在的大學刷身份證就能進入，不過要提前走一個簡易版的報備流程。在這所大學里，大學生們會把平板電腦、筆記本電腦、手機等較為貴重的個人物品，隨意留在教室里、走廊的窗台上。也的確出現過多次東西丟失的情況。東哥一開始很害怕遇到這樣的情況。第一次的時候，派出所和大學的保衛部聯合排查，東哥還被隊長叫去談話、核對信息。等到小偷抓住了，東哥也沒有被處罰，這本來和他的關係也不大。而且學校繼續保持著開放，後來在教學樓里張貼了不少通知，提醒學生們保管好自己的物品，離開教室時要帶走。
東哥說如果學校嚴格要求不開放，保安的工作量會成倍增加，「還會發生很多爭吵，比如有的家長就是要進來，和你對著吵，還投訴你，最後吃虧的反倒是我們。」「現在預約后刷身份證就能進來，相當於存儲了入校信息，一旦有問題，很容易對到具體的人。」
老武把全國高校的開放程度分成了四檔。第一檔是全面自由出入，大多是東北的普通高校，校園景觀屬性弱，遊客壓力小，刷身份證甚至直接就能進。第二檔是逐步開放型，比如四川大學，2023年他去的時候還完全不讓進，2026年再去已經可以刷證入校了，也沒什麼灰色收費的空間。第三檔是預約嚴控型，多數直轄市和華東的名校都在這一檔，只在周末節假日開放，小程序實名預約，名額緊俏。第四檔就是灰色產業型，江蘇、浙江、陝西的頭部名校，正規預約極難，閑魚代約成了默認的通行渠道。
老武甚至還推導出一條規律：歷史底蘊越深、景觀越出圈的高校，管控越嚴；工科類、位置偏遠的高校，開放度普遍更高。頂尖名校遊客擠破頭，普通院校敞開了也沒多少人去，開放程度和學校的熱度直接挂鉤。
不同大學的開放程度和預約難度均不同，一些校內的場館也需單獨預約
這種各自為政的狀態，和規則的真空期也有著關聯。2024年教育部正式廢止了1990年出台的《高等學校校園秩序管理若干規定》，舊的全國性管理規則失效，新的統一規則尚未出台，入校政策的制定權完全落到了每一所高校手裡。
步子邁得大的比如武漢大學。2026年5月武漢大學宣布全面取消預約，工作日、節假日均可憑身份證從指定校門步行入校。這是繼2023年啟動預約制、2024年周末免預約之後，第三次放寬入校限制。
更多名校還在謹慎試探。據財新、央視2024年的統計，清華周末每日預約名額約1.2萬人仍供不應求；廈門大學實行每日2000個名額的搖號制。還有部分高校僅對校友開放，普通市民完全沒有正規入校渠道，入校的審批權，實質上掌握在校內師生手中。
誰在承受擁擠
小魏知道，這門生意完全建立在校門沒有完全打開的缺口上。哪天學校真的全面開放了，這生意自然就沒了。他不希望學校開放，「跟能不能賺到錢沒關係，現在有預約卡著進來的人都已經夠多了。要是完全開放，大學就不像大學，像公園了。」
平時零星幾個遊客，對學生生活幾乎沒影響。到了周末、節假日，如果不是非要開組會或者有課，不少學生都想離開大學。校園裡的人真的太多了，特別是在食堂，學生幾乎都吃不上飯了。遊客湧進來，學生找座位都難，餐桌上的剩菜沒人收，油乎乎地攤著。小魏看到過好幾次學生和遊客因為座位起爭執，遊客兩個人佔了六個人的圓桌。學生要坐過來，他們就說有人了。有不信邪的學生，堅持站在一旁，非要等到遊客口中的人來，結果遊客惱羞成怒、大喊大叫。「他們就敢欺負大學生。」小魏很反感這樣的遊客。
宿舍樓下也不消停，晚上八九點還有小孩子嬉笑尖叫，吵得人沒法休息。自習室里也有家長帶著孩子來「打卡學習」，小孩坐不住，進進出出鬧動靜，小聲地叫著爸爸媽媽，家長輕易也不帶著孩子從教室里出去。到了花季更甚。拍照的人擠滿道路，搖樹、爬建築的都有，上課趕路都受影響。
在銷售出去幾十個訂單后，小魏就有點膩。」遊客能逛的其實只有校園道路、老建築外牆，還有幾個類似小博物館的建築。圖書館、實驗室、教學樓核心區根本進不去，說白了就是走馬觀花。「「如今除了刷臉，很多還在用的老建築都增加了ID卡之類的雙重識別。就連食堂在平時也只限學生卡使用，支付寶、微信根本用不了，他們會厚著臉皮請學生幫忙代刷，再把錢轉給學生。」
對學生群體來說，越來越多的人湧入校園，他們難以靜下心來學習。隨著開放而來的壓力，更先落到保安身上。
以前東哥只需要守好門崗，他記不清從何時開始，隊長要求上一休一改成上一天半休一天。多出來的半天，專門用來巡邏。巡邏班次多了，人手卻沒加，夜裡十一點之前的班排得更密。東西丟了，要查監控。遊客的車被颳了，要查監控。甚至孩子迷路了，也要保安去找。
這天東哥剛從門崗下來，一百多米外的操場上就跑來兩個學生，說有遊客在操場和學生起了衝突。東哥被派了過去。原來孩子在操場亂跑，家長在後面跟著也不管，撞到跑步的學生，家長竟然反咬一口，要學生負責。
東哥不喜歡的遊客是垃圾隨手扔，花壇里、座椅下全是，有時候校門旁邊也是。遊客甚至認為，自己高學生一等，在學校超市買東西竟然還插隊。遇到這樣的事情，超市員工解決不了，也要保安去處理。東哥的頭一個有兩個大！
老武見過不少不尊重校園的遊客。把大學當休閑公園，和騎自行車的學生搶道，因為一點小事就吵架。他也能理解高校為什麼不敢放開——林子大了，什麼人都有，管理成本確實擺在那裡。
在老武的記憶中，2000年前後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大學基本都是自由開放的，校園是默認的公共空間，想進去散步、聽講座都很自然，「甚至蹭課也可以的」。現在入校反倒成了稀缺福利，要搶名額、花錢找關係，某種程度上像是一種倒退。
那就進去看看吧
老武其實沒盼著完全敞開不管。他想要的挺簡單：「哪些地方開放、什麼時候開放、怎麼預約，清清楚楚寫出來。不用找黃牛，不用碰運氣，大大方方走正門進去。」
而在東哥那所刷身份證就能進的大學門口，他每天重複著隊長的那句交代——「不要太一絲不苟」。
遇到笑呵呵地說自己忘帶了身份證的人，他就抬一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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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進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