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若讓凈海外移民連續3年轉負,會付出什麼代價?

2026年10月13日 9:43

不計紐西蘭人和訪客簽證持有人,臨時移民占人口的比例在過去15年增加了一倍多。圖為邦迪海灘。攝影:danefromspain/Getty Images/iStockphoto

澳洲確實面臨移民挑戰,但一國黨和認定的問題並不是癥結所在。

澳洲如今正試探一種前所未有的做法:主動把凈海外移民變成負數。

這個移民國家歷史上,離開澳洲的人長期多於抵達者,只在經濟崩潰、戰爭和疫情等劇烈動蕩時期出現過。

19世紀90年代初的經濟蕭條及其餘波,使截至1906年的15年間,澳洲年度凈海外移民平均為負數。

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軍隊離境;20世紀30年代初的大蕭條又令失業率在1932年升至32%。這些時期,移民流動都曾逆轉。

但澳洲從未刻意推動移民轉為負數。

經濟學家、著有《富足浪潮:移民與澳洲的形成》(Waves of Plenty: Immigration and the Making of Australia)的Mark Cully說,這樣的政策將「前所未有」。

他說,政府在上世紀70年代、80年代和90年代都縮減過移民計劃規模,卻從未試圖把永久移民計劃降至零。

移民的長期走勢

就連正在進行激進移民「重置」的加拿大,凈移民也沒有轉負。

然而,韓森(Pauline Hanson)——一國黨黨魁——承諾,如果贏得執政權,就要把這件事變成現實,而且一做就是三年。

韓森藉助民眾對主流政治日益加深的不滿,以及不斷擴大的經濟怨氣,主張她的極端方案能夠降低住房成本。

按照一國黨經濟團隊的說法,三年內減少766,000名臨時移民,可讓租金漲幅累計下降6.5%。

他們表示,模型依據的是澳洲聯邦儲備銀行(RBA)此前的研究。模型顯示,三年後,平均租戶每周能省下54。

只看這一點,韓森的移民方案似乎頗具吸引力。

Peter Tulip是相關RBA研究的共同作者。他說,考慮到計劃的削減規模,一國黨的預測並非「難以置信或不合理」。

不過,現任獨立研究中心(Centre for Independent Studies)首席經濟學家的Tulip警告,移民流動如此大幅逆轉,還會產生其他後果,最終令澳洲整體變得更窮。

他說,大學行業的出口收入和政府收入都會「受到重創」,因此澳洲的經濟處境會惡化。

Cully的判斷更為直白。

除戰爭和疫情之外,嚴重經濟衰退通常會帶來凈海外移民的大幅下滑;如果這條規律反過來成立,移民流動很可能會朝另一個方向走。

Cully說,如果凈海外移民連續三年或更久為負數,「我看不出這會帶來任何結果,只能是一場曠日持久的經濟低迷」。

聯盟黨也在承諾削減海外抵達人數,試圖在與民粹主義對手的競價中開出更高條件。

斥之為「一場向底線競逐」。聯邦反對黨黨魁Angus Taylor承諾,如果聯盟黨贏得執政權,首屆任期內將把凈海外移民削減至每年100,000人。

這一數字低於目前高達300,000人的凈海外移民(NOM),也低於艾博年政府設定的225,000人目標。

Taylor稱,這將是「上最大幅度的移民削減」,專家也認同這一判斷。

但商界團體對此強烈反彈。過去20年,澳洲僱主越來越依賴數百萬名臨時簽證持有人,包括海外學生和技術工人,把他們當作相對廉價而靈活的勞動力來源。

老年護理、醫療保健和農業等關鍵行業尤其如此。

這指向一個沒有簡單答案的更大問題。

專家認為,一國黨以及可能由聯盟黨提出的移民方案或許會重創經濟,但制度本身也確實已經失衡。

每年18.5萬人的穩定永久移民規模,如今被不受監管且沒有人數上限的臨時簽證制度淹沒。

排除紐西蘭人和訪客簽證持有人後,臨時移民佔總人口的比例在過去15年增加了一倍多,從2011年的2.9%升至6.6%。

若把紐西蘭人和遊客計入其中,比例更超過10%。

臨時移民佔總人口的比例

如今,數十萬國際學生、臨時畢業生和技術簽證持有人,以及打工度假者,往往在澳洲停留多年。他們在酒吧和醫院工作,卻沒有永久居留身份提供保障。

專家說,這才是移民政策真正需要處理的問題。

Cully說:「政府政策正在澳洲製造一個下層群體。」

和住房難以負擔、生產率停滯等許多國家挑戰一樣,要走出這片醞釀數十年的政策迷霧並不容易。

民粹政治人物兜售的極端方案,正是對這些政策失靈的回應。

(ANU)移民中心主任Alan Gamlen認為,修整移民制度要用手術刀,不能揮大鎚。

Gamlen說,外界對凈海外移民數字的執著,反而掩蓋了真正的難題:如何重新控制臨時簽證制度。

他說,政策重點應放在監管臨時抵達者,「不必猛踩剎車,把經濟撞毀」。

但Gamlen也說:「經濟影響並不是移民爭論真正的驅動力。」

一國黨,以及程度較輕的聯盟黨,實際上是在許諾用一場前所未有、幾乎不顧後果的宏大移民實驗,換來更便宜的租金。

即使下一次選舉帶來政府更迭,他們真的會兌現這些承諾嗎?

Gamlen對此並不樂觀。

他說:「一國黨的計劃離譜至極,即使他們當選,我也不認為會實施。我認為,他們現在只是在說狠話;如果真的上台,無法達到移民目標時,就會把責任推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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