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養老金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來源: 來稿 作者: 華爾無街
很多人喜歡算：哪一年出生的人最多，哪一年出生的人最少；將來一個年輕人要養幾個老人。這樣的演算法雖然粗糙，卻提醒了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中國的養老體系很大程度上依賴在職人口繳費，而人口結構正在迅速倒轉。
真正麻煩的，不是哪一代人某天突然「領不到養老金」，而是未來二三十年，中國經濟有沒有足夠的增長，去填這個越來越大的洞。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今年的一項模型估算，如果只考慮人口老齡化，到2050年，中國養老金支出可能從目前約佔GDP的5.4%升到15.3%；即使把已經啟動的延遲退休改革計算進去，仍可能達到11.9%。更麻煩的是，老齡化本身又可能拖累經濟增長，2024年至2050年間，每年平均少掉約2個百分點增長。
這就是問題的死結：老人越來越多，需要的錢越來越多；年輕人越來越少，經濟增長反而越來越慢。
理論上當然有辦法。延遲退休、增加繳費年限、提高勞動生產率、增加財政補貼、提高基金投資收益，什麼辦法都可以想。但這些辦法沒有一個是免費的。
延遲退休，就是讓人多工作幾年；增加繳費，就是讓年輕人和企業多出錢；財政補貼，就是從別的政府支出里拿錢；提高生產率，則要求中國未來幾十年繼續保持相當強的技術和產業升級能力。
問題恰恰出在這裏。
中國進入深度老齡化的時候，並不是財政輕裝上陣。房地產長期低迷，地方土地財政已經受到嚴重衝擊，地方債務壓力又很大。就在今年10月，北京還拿出5500億元未使用債務額度支持地方，其中3000億元用於幫助縣區政府維持日常運轉。
也就是說，養老金未來需要財政兜底的時候，財政自己已經有一堆洞要填。
還有一個經常被忽略的變數：外部環境。
過去幾十年，中國能夠快速增長，一個重要條件是可以充分利用美國市場、資本、技術和全球產業鏈。假如未來美國長期收緊高端晶元、人工智慧、量子、科研合作和關鍵技術，中國靠生產率增長抵消人口老化的難度就會明顯增加。美國現在已經在擴大對中國高校和敏感科研合作的限制，這說明這種壓力並沒有消失。
這裏甚至不必把歐洲算進去。歐洲內部意見複雜，政策未必能夠長期一致。只看美國一個變數，壓力測試已經足夠。
所以中國養老金最可能出現的未來，並不是某一天突然宣布「沒錢了」，而是慢慢調整：退休越來越晚，繳費越來越久，財政補貼越來越多，養老金增長越來越慢，年輕人的實際負擔越來越重。
賬面上，制度可以永遠「不破產」。
但如果一個人年輕時交得更多，工作得更久，退休得更晚，最後養老金相對於工資又更少，那麼所謂「沒有破產」，對於個人來說還有多少意義？
中國養老金真正的危險，不是2035年還是2045年見底。
而是當人口、房地產、地方債、經濟增長和外部技術壓力同時收緊以後，政府會發現，每一個解決辦法，都只是在把賬單從一個口袋挪到另一個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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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後那個口袋，通常還是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