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殺妻案最新進展:陳立人以「精神失常」申請無罪抗辯……

2026年10月21日 15:50

終於,圖窮匕見!

加州當地時間10月19日,谷歌殺妻案被告陳立人的律師正式提出精神錯亂無罪抗辯。他主張案發時陳立人精神失常,因此不負刑責。向他明確告知法律後果:如果該抗辯成立、被判定因精神病無罪,他可能被長期關押在州立精神病院,甚至餘生都無法出院。

陳立人通過翻譯回答:明白。

一次次的延期,如今終於迎來了他們拖延的目的:無罪抗辯。

也許早在陳立人高舉雙手跪在於軒一的屍體旁,精神錯亂的表演就開始了……

在分析這次庭審前,我們再回顧一下這樁案件的背景——

01

外人眼裡完美的清華學霸夫妻

陳立人、于軒一都是2014級清華大學本科,之後先後赴美讀研,雙雙入職谷歌,擔任軟體工程師。其中於軒一是‌省松原市‌的高考理科狀元,以702分考入清華大學電子信息工程專業。‌‌

而陳立人畢業於成都七中,高中時和蔣某(前女友)相戀,二人分手后一直保持聯繫。

2023年4月,夫妻二人花205萬美元,在矽谷洛斯阿圖買下獨棟房子,是圈子裡大家羡慕的組合:同校、同行、一起在站穩腳跟、買房定居。

本來一切都很美好,然而2023年下半年,蔣某籌備自己婚禮期間,發現未婚夫有問題,情緒崩潰,主動重新聯繫陳立人;她寫了一份很長的在線文檔,向陳立人傾訴、回憶舊情。當年11月,陳立人和蔣某線下見面、親吻,發生越界接觸。

2024年1月15日(案發前夕),于軒一發現了這份文檔,看到裏面的傾訴、二人的過往和見面記錄,當場質問陳立人。兩人爆發激烈爭吵。于軒一在當晚就向親近朋友明確表示:打算和陳立人離婚。監控拍到兩人在家門口激烈爭執,陳立人曾經推搡于軒一。當晚衝突沒有平息,矛盾持續發酵,一直延續到深夜。

1月16日,慘案發生。

00:21,于軒一出現在廚房監控里,這是她生前最後一段影像。01:04,廚房燈光熄滅,之後沒有再拍到于軒一。檢方主張,毆打就是在這個時間段內發生,陳立人徒手反覆重擊于軒一頭部,造成致命鈍器傷;卧室牆壁、門板、地面大量噴濺血跡。

凌晨4:43、5:16、5:20,監控多次拍到陳立人,身上帶血、右手嚴重腫脹發紫,手裡拿著電鋸,甚至把電鋸抵到自己脖頸位置。

16日上午,共同朋友一直聯繫不上夫妻倆,上門查看,隔著房子看到陳立人狀態詭異,不敢開門,於是撥打報警電話。11點左右,破門而入。警方看到陳立人跪在卧室門口,雙手舉在空中、眼神獃滯;卧室地板上是于軒一遺體,頭部重創。陳立人右手腫脹發紫,手臂有于軒一反抗留下的抓痕,全身多處沾血。急救人員問他手怎麼傷的,他直接回答:我打了我的妻子。

1月18日,聖克拉拉縣檢方正式起訴一級謀殺。指控書標註犯罪行為「極度殘忍、惡毒冷酷」,最高刑罰:終身監禁,不得假釋。

最初陳立人被送去醫院評估,連續5次提審缺席;2月9日第一次出庭,頭戴防自殘頭盔,法庭裁定不得保釋,直接收押。從2024年4月開始,辯護律師Wesley Schroeder反覆申請延期:理由是從國內調取陳立人過往精神就診記錄、家族精神病史(母親、外婆有精神疾病史),材料需要翻譯、聘請法醫精神病專家評估。案件由此進入漫長拉鋸。

如今,我們終於知道他們想要的是什麼——

02

NGI是什麼?

很多小夥伴看到無罪抗辯,以為NGI辯護成功可以直接當庭釋放,但實際上只是免除刑事處罰,換來強制精神收治,這也是法官特意提醒陳立人「有可能一輩子關精神病院」的原因。

要認定他NGI,辯方必須證明兩點——

案發當時,因為精神疾病/缺陷,他

要麼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要麼不知道這件事是錯的。

普通的抑鬱、焦慮、情緒崩潰、衝動殺人、性格偏執、壓力大和一般的精神疾病,都不滿足NGI。即使精神確實不正常,但也要看——案發那一刻的認知狀態。

如果NGI抗辯不成功,陪審團認定陳立人作案時精神正常 ,按一級謀殺判刑,最高終身監禁不得假釋。而如果NGI抗辯成功,刑事罪名「無罪」,會自動轉入民事強制收治程序,送加州州立精神病醫院(Forensic State Hospital,司法精神病院,不是普通精神病院)。

03

進入精神病醫院后,可以操作的空間就會很大?

——並不是,雖然關押沒有固定刑期,但想要出院,必須自己主動向法院申請聽證,由多名法醫心理學家評估,要證明——精神已經恢復正常,放到社會上不會再傷人。

哪怕允許轉為門診監管,也會長期受法院管控,定期評估、強制服藥、限制行動;一旦評估認為還有危險,可以隨時收回醫院。

對於一級謀殺這種嚴重暴力重罪,現實案例里,很多NGI被告幾十年、終身都出不來,所以法官才會警告他這個風險。

04

為什麼同樣後果嚴重,陳立人還要NGI抗辯?

因為常規無罪辯護基本走不通,檢方證據鏈很硬。

監控、現場物證、傷情鑒定,證明是陳立人動手;有明確感情衝突動機:妻子計劃離婚、發現和前女友聯繫;案發後他手持帶血衣物、電鋸,有一系列事後行為。

預審階段已經把核心證據開出來了,法官認定可以交給陪審團審判。

如果只做普通 「無罪辯護」(人不是我殺的),陪審團採信概率極低。一旦陪審團認定一級謀殺成立,就是終身監禁、不得假釋,這輩子基本都在監獄里。也就是說,常規路線的保底結果是最壞結果。

不僅要減輕,還要無罪

辯方手裡唯一可打的素材就是精神病史材料,律師兩年來一直在從國內調取、翻譯陳立人過往精神就診記錄、家族精神病史(母親、外婆有精神病史),並且委託法醫精神科專家做鑒定。

正常情況下應該是走減責路線(Diminished capacity),證明他精神有問題,缺乏預謀能力,爭取從一級謀殺降成二級謀殺。二級謀殺刑期短很多,有假釋機會。但依然是有罪判決,只是罪名輕一點;而NGI一旦被採信,罪名清零,只是轉入精神病院收治。

由於美國是陪審團制度,一旦NGI成功——理智的矽谷工程師,因為婚姻出軌矛盾,蓄意暴力殺妻的故事就會變成「精神病發作下失去是非辨認能力的病理行為」。

我們聽過不少荒謬的由於陪審團干預而改變結果的案件。同樣的證據,包裝在「精神病發作」框架下,會改變大家對主觀惡性的判斷。哪怕最後NGI不成立,這套精神科專家證言、病歷,也可以順帶服務於降罪、量刑從輕,相當於「一手材料,兩個用途」。

當然NGI成功也不能直接回家,贏了NGI也可能終身關司法精神病院,只是比起終身監禁不得假釋保留了一絲理論出口。對律師和當事人家屬來說:在幾乎看不到更好選項的情況下,這是唯一能避開「終身不得假釋」的路徑。

不管哪一種結局,對於他來說都是好的,對於她來說,都是最壞的。

05

NGI抗辯成功的幾率大嗎?

雖然陳立人的主辯律師Wesley Schroeder(衛斯理・施羅德)是灣區聖克拉拉縣老牌刑辯律師,執業40多年,長期承接一級謀殺、家暴殺親、重罪;但是公開媒體、法院可檢索記錄里,沒有權威報道確認他曾經成功拿下過NGI(免責聲明:沒查到不代表一定沒有哈)的勝訴判例。

他非常擅長程序拉鋸、多次延期、深挖控方證據瑕疵、拉長周期,但更多的是採取減輕責任(Diminished capacity/精神損害爭取降檔,一級謀殺降為過失/激情殺人),很多案子里他會提交精神科報告,用來爭取輕判,而不是直接NGI抗辯。

加州灣區確實有一批專門擅長打贏NGI的律師,這類人會長期和法醫精神病學家團隊固定合作,專門挑適合NGI的案子。但NGI本身在加州就極少成功,聖克拉拉縣每年NGI勝訴寥寥無幾,絕大多數刑辯律師一輩子也贏不了一個NGI。

能贏下來的,一般要同時滿足:明確的幻聽、妄想:病人是被幻覺/妄想指令驅使作案(比如「神命令我殺人」);

案發前後有大量、連貫的精神病發作記錄,不是臨時情緒崩潰、吵架衝動;

作案邏輯怪異,不符合普通人報復、爭財產、感情糾紛的動機;

多名辯方精神病專家一致作證:案發那一刻,他不知道這件事是錯的;檢方專家意見勢均力敵或者說服力弱。

只看(加州)數據的話,只有大約1%的重罪被告會提出NGI抗辯;其中最終成功NGI的,只佔NGI申請裏面的一小部分。絕大多數NGI成功的,都不是一級謀殺,而是傷害、未遂、較輕暴力罪;一級謀殺NGI勝訴屬於稀有結果。

美國最知名的NGI抗辯成功案例就是John Hinckley刺殺里根案。

刺殺里根,NGI抗辯成功?

1981年3月30日,辛克利在華盛頓希爾頓外向時任美國總統羅納德·里根連開六槍,導致里根肺部中彈(子彈距心臟僅2.5厘米)及三名隨行人員受傷,其中白宮新聞秘書詹姆斯·布雷迪終身癱瘓。

辯護律師稱他有妄想型精神病,痴迷朱迪・福斯特,幻想刺殺總統可以獲得她的關注;案發時不知道行為是錯的。結果陪審團裁定NGI,因精神錯亂無罪,送聖伊麗莎白司法精神病院。

(悄悄說一嘴,他爸是石油大亨)

在精神病院關押30多年,直到2016年才有條件釋放,2022年才拿到無條件釋放。

當然,這起案件直接刺激美國很多州收緊NGI規則,一部分州甚至廢除了NGI抗辯。

加州本地也有成功案例,但當事人多年持續申請外出、社區監管,多次被法院拒絕。

最後,我想聊聊于軒一——

06

被忽略的受害者

這幾年,除了一開始給女方潑髒水,後續基本上大家不再討論女方,她的父母更是隱形,但受害最深的是他們。于軒一的未來消失了,而這個家庭的雨,將一直下。

在陳立人父母拿出錢財人脈為「殺人犯」脫罪時,于軒一父母身在國內,無法親自赴美出庭,只能全程線上參与預審、後續聽證會,由美國受害人家屬代理律師(Victim Advocate/受害方律師)代表他們發聲。

他們的女兒死了,但他們不屬於控方,只有權知曉庭期、查看證據、發表被害人影響陳述、對辯方動議表達立場。

除了希望陪審團認定陳立人一級謀殺成立,拒絕精神錯亂NGI抗辯,反對辯方不斷延期、拖延審判以及要求完整的量刑終身監禁、不得假釋外,他們還希望女兒被看見,不被敘事邊緣化。

辯方現在整個辯護主線都圍繞陳立人的精神狀態、家族病史展開,大量證據、專家證言都會聚焦陳立人。于軒一父母擔心庭審焦點會慢慢變成「陳立人是不是病人」,而淡化于軒一作為受害者的身份、她遭受的傷害、她想要離婚逃離這段糟糕關係的選擇。

這個案子在北美華人、清華校友社群關注度極高。很多和于軒一相熟的朋友,和她父母立場相近,認為不能用精神病抗辯洗白有預謀的殺妻行為。但也有一部分人,僅僅是基於法律角度,認為辯方有權提出NGI,陪審團應當依照證據中立判斷,不代表認同陳立人。

NGI一旦落地,刑事審判的大門幾乎等於關上,于軒一父母的抗爭重心,就要從「判他終身監禁」變成阻止他未來任何機會走出司法精神病院。未來幾十年,他們的人生也許就扣上了一把枷鎖。

她離去了,他還在人間,甚至有一天,會自由,我想任何父母都不能接受這個結局。

雖然案子爆出時,大家就想到了今天,但想到可能的結局,我還是很難過。

希望會迎來一個公正的結局。

文 | 3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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