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組團網暴,他們組團夸人!數十萬「善良暴徒」,專替陌生人撐腰
今年年初,來自弗吉尼亞州的卡里·薩利亞斯開始減肥了。

(卡里的減肥成果)
在丈夫的鼓勵下,卡里把自己的減肥過程發到了網上。她喜歡自己減重20公斤后的樣子,她也想把這樣的喜悅分享給網上的陌生人。

(她發了一條自己盪鞦韆的視頻)
可她的善良換來的,卻是各種充滿了惡意的攻擊。卡里說,幾乎就在一夜間,數百條惡評湧入了她的TikTok:「你真丑,你真胖,你老公應該找個更好的……」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卡里看著每天不斷湧入的辱罵簡訊,她感到難過又不解,他們為什麼要這麼欺負自己呢?

(很小的一部分惡評)
就在卡里糾結的時候,某天晚上,評論區的風向突然又變了。上千條留言毫無徵兆地突然湧入了評論區,而且每一句都帶著熱情的讚美:「很棒的視頻,我非常喜歡你的衣服,太可愛了!!!」

(圖片來自TikTok)
「作為一個成年人,盪鞦韆真的太有趣了,喜歡這個~」

(圖片來自TikTok)
「感謝你與我們分享這美好的時刻【比心】」

(圖片來自TikTok)
「你的笑容散發著如此美麗的能量!你真的太漂亮了!」

(圖片來自TikTok)
「看來你玩得很開心哦,這裏的環境真不錯。PS:你這衣服在哪買的?」

(圖片來自TikTok)
卡里既高興又驚訝,評論區她都看不過來了。
與此同時,她心裏也有個疑問,這些好心人都是從哪冒出來的?
對於她的問題,來自密蘇里州的泰勒·布里克利能夠回答。

(泰勒·布里克利)
2023年1月,泰勒在上網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他發現很多發表負面評論的人並不一定真的是個混蛋,他們可能只是被其他評論裹挾了而已,大家都在罵,他也就跟著罵下去了。
「那時候我靈光一閃,我想,那如果我能組建起一個小團體,比如找10個人組成一個小俱樂部,然後我們專門在某人的評論區里發布積極的內容來扭轉評論的風向,會怎麼樣呢?」
說干就干,泰勒很快就創建了這樣一個「誇誇興趣小組」。
按他最開始的估計,最樂觀的情況下,他能組織起10次活動就算成功了。
但他顯然小看了自己,也小看了網友們的善意。
如今的他已經組織了超過350次反網路暴力活動,這個小俱樂部的團體也已經擴展到了50萬名成員的規模。在他的努力下,每一條被誇獎的視頻至少都會留下1000條充滿讚美的評論,有時候甚至能達到上萬條。
泰勒給這個組織起了個名字,叫「善良暴徒」。意思是他們會用「暴徒」的方式大量、集體、匿名地湧入評論區,但做的是善意的事。

(善良暴徒的官網主頁)
每天,泰勒都會引導他這50萬名成員去關注那些遭受網路霸凌的人,然後用友善的評論淹沒目標。
「我們正在複製網路騷擾機制,然後將它用於行善。而且我得說,這招真的很管用。」
家住紐約的勞拉·蒂格萊羅就是善良暴徒們的拯救目標。
她本人患有多發性硬化症,這是一種自身免疫性疾病,導致她一隻眼睛向一側下垂。這樣的外貌缺陷讓她每一次打開TikTok,看到的都是一片仇恨的海洋。
她說:「我只是想分享一些健康食譜,也許還能交些朋友,但他們說的都是很傷人的話。這真的讓我很傷心。」
然後,去年三月的某一天,她TikTok的評論區突然爆炸了。她的一條視頻突然爆紅,獲得了超過一萬五千條友好的評論。然後,針對她的霸凌也神奇地停止了。
「當時我完全懵了,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太震驚了。」
事實上,善良暴徒的「襲擊」是匿名的,就像每一次網路霸凌一樣,沒有預告,也沒有道別。有時候,受害者(比如勞拉)事後能意識到是善良暴徒出現了,有時候,受害者壓根就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泰勒說,他們的行動其實就是學者們所說的「社會傳染理論」的一個例證。
這個理論說的是,積極或消極的行為會像病毒一樣在人與人之間傳播。所以當群體聲援一個人時,對這個人的霸凌行為往往會停止,有時甚至會徹底消失。

(示意圖)
除了制止網路霸凌之外,善良暴徒的行為還有其他的意義。
有時候,「暴徒們」會慢慢喜歡上自己正在幫助的賬號,然後他們就會一直關注下去,從而改變那個人的生活。
家住俄亥俄州的老奶奶蕾妮·佩尼克說,當時她正守在丈夫的病床邊,善良暴徒們突然出現,給了她力量,也讓她重新振作起來。後來大家還圍繞她的視頻建立起了一個龐大的社群,互相提供幫助。
來自紐約州北部的音樂家諾克圖恩表示,暴徒們給她帶來了很多新粉絲,讓她能夠開始舉辦巡迴演出了。
而就在泰勒帶著一大群暴徒湧入勞拉·蒂格萊羅的TikTok賬號后,勞拉也收穫了大量的粉絲。TikTok開始向她支付播放獎勵,這筆錢足夠給家人買一輛急需的新車了。
「我終於過上了夢想中的生活,泰勒給了我這個機會,」勞拉說。「我的一切都歸功於他,但他肯定不會同意這種說法的。」

(示意圖)
相比這些通過善良暴徒改善了生活的受害者們,泰勒本人的生活倒是沒有太大的改變。
他的粉絲數量從3萬暴漲幾十萬,但他來自網路的收入卻沒增加多少。
不過泰勒說,他做這件事並不是為了利益,而是源於一種個人責任感。他說,很多人都會跟他聊互聯網的陰暗面,聊人性本惡。但這其實也是一種誤解。
「我們人類進化出了說謊、霸凌、邪惡和有害的一面,但同樣的,我們也進化出了善良的一面,我們擁有愛、友誼、仁慈這些品德。」
但互聯網劫持了這些古老而美好的品質。
泰勒說,這就是互聯網的演算法。引入匿名性,再通過突出衝突和紛爭來推動用戶參与,讓我們每個人都盯著手機看。

(泰勒)
所以他才選擇組建善良暴徒這個團體,他希望把人性中最質樸的善良帶回到網路上。
「我們通過實驗證明,我們是可以創造出某種善意的連鎖反應的。你善待蘇西,蘇西善待貝蒂,貝蒂善待湯米。
因此,貝蒂如何對待湯米取決於你如何對待蘇西,即便你我從來沒跟貝蒂或者湯姆接觸過,但你的言行還是能影響到他們。」
把善良還給互聯網,這是泰勒的願望。
但現實的問題是,總得有人來承擔統籌安排所有這些善舉的重任。
每天,粉絲們都會通過「善良暴徒」網站來提名,最終選出20-100個需要幫助的網友。但粉絲們的注意力總是有限的,泰勒不可能帶著他們一個一個地幫下去,他只能選擇其中最需要幫助的一個。
「這意味著每天都有20個人出現在我家門口,他們都遭受過霸凌,但我不得不拒絕其中19個人,然後第二天又來了20個……」
這種情感上的負擔讓泰勒不堪重負。為了減輕一些負擔,他只能放下一部分工作,然後聘請了一些志願者來輔助他挑選最需要幫助的人選。

(網站上寫著:只需三十秒,就能讓人開心一整天)
去年秋天,泰勒做了背部手術。
「我醒來的時候,我妻子臉色怪怪的,她說,『看看你的手機吧』。」原來妻子發了一條TikTok視頻談到了泰勒的病情,現在,善良暴徒們湧入了他的TikTok……
「大概有上千條評論。我一邊看一邊哭,哭得稀里嘩啦的,」
泰勒說,這是他第一次站在被幫助人的角度看待自己的工作。「我突然意識到我工作的意義,它真的能幫到我,那一刻,很多事情都豁然開朗。」
如今的他仍然會一次又一次地翻看那些評論,從中汲取力量。
「感覺像是一種使命在召喚著我,」泰勒說。「善良暴徒只是第一步,但對每個人永遠都保持善意,這會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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