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普通人了
我說網路上充斥著 AI 寫的文章，有人看到之後說：和菜頭三個月前還支持 AI 輔助創作文章，沒想到三個月之後態度就 180° 大反轉。
看，這就是個很好的例子，有 AI 沒 AI，閱讀理解能力救不了就是救不了。
很多人想寫文章，要寫文章，但是寫不出來，用 AI 幫忙這種事情，我為什麼不支持？很多人那麼寫出來了，發出來了，他們自身並沒有把 AI 文章推送到我面前的能力。那麼，是誰推的？誰應該對此負責？
我說網路充斥著 AI 寫的文章，演算法也樂意推薦—根據這個說法，我的態度是批評普通人用 AI 寫文章？我是歸因於普通人？還是說我認為平台以及平台的演算法有問題，需要批評？
今天還和朋友討論，為什麼中文世界的 AI 回答起問題來總是一驚一乍，從頭到尾都是濃郁的說書感？大家的共識是基礎語料庫就有問題，抓取來的各種網路熱文在一開始就是垃圾。在這個地基上發展起來的模型，輸出內容的時候就是那種味道，因為審美和智力都敗壞了。
而我向朋友特別提到一點，文本質量本身很重要，因為人類發展的是 AI，是某種智能。而智能是有門檻的，需要訓練 AI 的思考能力，分析能力。相對而言，選擇那些熱文訓練，訓練出來的結果大家會更愛看—因為原本大家就愛看，對模型評價更好—因為原本就是提供了所謂「情緒價值」。
然而，那不是發展 AI，不是發展智能，而是發展一個討喜的玩意兒，準確來說，就是個媒體。所以它沒有多少思考質量，但滿嘴都是「穩穩接住」、「用人話給你講清楚」，這就是遺傳了媒體上的說書人風格。
所以，很多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卻很少說，那就是自己向 AI 提問的時候，會專門指定資料來源是英文，是英文專著，是英文論文，是英文專業網站。而且，還會強制規定輸出的風格，按照論文風格，按照新聞綜述風格，按照百科全書風格，按照專家專欄風格，按照特定行業分析報告風格。還有些人的方法更為簡單，那就是使用英文、法文、德文向 AI 提問。
為何這樣，大可以想一想。
平台推薦演算法決定了用戶會看到什麼，這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識。但我想多問一句：具體什麼目的呢？向用戶提供高質量內容，有用然而用戶看完即走訪問量不高；還是向用戶提供娛樂性內容，好看、好懂、極受歡迎、極耗時間然而內容質量不高？
每個人對這個問題都可以用切身感受給出答案。我是認為平台首要的任務是活下去，然而在活下去的同時，也許目光也應該稍微長遠一點。就像是當年的說法，學生的首要任務是學習，而不是打遊戲或者戀愛。話聽起來很對，這是學生產出最大的方式，然而，這也意味著所有人距離 GPU 遠了，距離戀愛能力也遠了。
從數據上來看，專門針對人性設計的 AI 爆文創造了流量，維繫了黏度，促進了社區的活躍度。但是整體社區環境呢？然後，喜歡爆文、爽文聚集起來的用戶群體，他們能為平台創造出什麼價值來？尤其是長遠價值？就我個人的經驗來看，一個搜集古籍的網站能熬過很多輪互聯網興衰，然而與此同時，很多規模更大，更加熱鬧的網站和服務已經消亡了不知道多少。
這是一個人人都在大談長期主義，但實際上大都乾著短平快活計的時代。我無意指責任何普通人，只是在表達我的觀點：如果演算法不斷向我推薦的都是 AI 創作的文章，那我個人選擇不讀。用 AI 寫是個人自由，如何運營平台是商業自由，而我讀不讀是我的個人自由，願我們各得其所。
對了，把我的話理解為 180° 轉向還是 270° 轉向，又或者是 360° 原地打轉，那也是閱讀理解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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