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人海外退休熱門地大起底！根本不是巴厘島，未來或轉向中國
我才43歲，YouTube卻不斷給我推送移居海外退休的視頻。難道它知道，我已經受夠了墨爾本的冬天？
這類視頻的邏輯很直接：退休收入有限，搬到菲律賓、巴厘島或泰國這樣的低成本熱帶天堂，錢就能用得更久。
畫面通常也大同小異——熱帶海灘、價格親民的餐館、充足陽光，以及多得有些可疑的按摩。
但澳洲人究竟有多少會到海外退休，又會選擇哪裡？
我是一名人口統計學家，自然會從數據中尋找答案。結果卻出乎我的意料。
澳洲人的海外養老版圖，原來並不主要由熱帶海灘塑造，而更多是戰後幾輪大規模移民潮留下的結果。
追蹤養老金的去向
要回答這個問題，首先就遇到一個難題：澳洲沒有一份可以直接下載的完整海外退休人員名冊。
我們知道有多少人離開澳洲，也知道有多少澳洲人領取年齡養老金（Age Pension），卻不知道其中哪些人已經收拾行李、賣掉家庭住房，決定到另一個國家安度晚年。
社會服務部提供的數據，可以作為一個不錯的切入點。
政府最近發布的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12月31日，共有77,432人在海外領取澳洲年齡養老金。
聯邦政府每兩周向他們發放的養老金總額為3500萬澳元。
這筆錢看似龐大，分攤到每名領取者后，每兩周只有452澳元。要靠這筆錢在紐卡斯爾或Toowoomba生活都相當困難，更別說悉尼。
養老金主要流向哪些地方？
紐西蘭有21,416名領取者，排在首位；希臘以9187人位居第二，義大利則有6994人。
馬爾他這個小國也有3009人，西班牙有2568人，荷蘭有1645人，克羅埃西亞有1603人，北馬其頓有1415人。
德國、葡萄牙和英國同樣排在前列。
這份海外養老目的地名單，與YouTube視頻營造的印象相去甚遠。
在所有有記錄的海外澳洲年齡養老金領取者中，紐西蘭、希臘和義大利三國合計佔比接近一半，也就是49%。
再看那些熱帶退休目的地：泰國有730人，菲律賓有659人，印度尼西亞只有134人，馬來西亞更少，僅52人。
換算一下，在紐西蘭領取澳洲年齡養老金的人數，大約是泰國、菲律賓和印度尼西亞三國合計人數的14倍。
巴厘島或許主宰了YouTube上的退休想象，卻遠沒有主宰養老金數據。
當然，這些統計沒有包括自籌資金退休的人士。後者可能更願意搬到生活成本較低的亞洲國家，但整體地理分佈仍然非常明顯。
退休目的地折射戰後移民史
為什麼希臘、義大利、馬爾他等歐洲國家會如此突出？
答案要從澳洲的戰後移民歷史中尋找。
20世紀40年代末以後，大批歐洲移民來到澳洲。他們來自義大利、希臘、馬爾他、荷蘭等地，在工廠工作、建設基礎設施、創辦企業並養育子女。
他們參与把澳洲從相對單一的英國海外據點，變成今天這個多元文化國家。
許多人整個職業生涯都在澳洲度過：繳納澳洲稅款，養育澳洲孩子，購買澳洲住房，在前廊加建柱子，並逐步累積澳洲退休金權益。
然而，他們與出生國之間的情感紐帶始終沒有完全斷開。
對一部分人來說，退休正好給了他們回到原點的機會。
在墨爾本或悉尼生活數十年後，他們回到希臘的村莊、義大利的城鎮，或那座陪伴自己長大的地中海島嶼。
有人可能繼承了家族房產，有人的兄弟姐妹仍然住在那裡，也有人只是更眷戀當地的食物、氣候或熟悉的語言。
一名移民可能在澳洲經營了50年的人生，卻始終認為另一個地方才是自己的家。
因此，統計數據里看似「國際退休移民」的人，很多其實屬於大幅延後的迴流移民。
這一區別十分關鍵。
我們不應把在海外退休的澳洲人，自動理解為因為住房、醫療或日常開支過於昂貴而拒絕澳洲。
對許多人而言，做出這個選擇更可能是出於家庭、文化和身份認同，而不只是經濟因素。
一個世代正在消退？
歷史數據還顯示出另一個耐人尋味的趨勢。
2020年12月，登記在海外領取年齡養老金的人有91,825名；到2025年12月，這個數字降至77,432名，五年間減少近16%。
一些傳統歐洲目的地的跌幅尤其明顯。
義大利的領取者從2020年的11,378人降至2025年的6994人，減少39%；希臘從11,977人降至9187人；荷蘭則從2671人降至1645人。
相比之下，紐西蘭的數字出奇穩定，一直維持在約21,000人。
數字變化背後的原因
僅憑養老金數據，無法找出確切原因。不過，一個合理的解釋是，澳洲戰後那一代歐洲移民正逐漸走完人生。
如果仍然健在，20世紀50年代或60年代以年輕人身份來到澳洲的人，如今應該已經八九十歲。
隨著這個世代老去、離世，居住在出生國的澳洲養老金領取者自然可能越來越少。
當然，也有人可能已經回到澳洲；行政安排和領取資格的變化，也會影響統計總數。
但海外養老金領取人數下降，並不能直接說明今天的退休人士不再想去海外養老。
它也可能只是表明，過去最常這樣做的那批人的人口構成已經改變。
這正說明，幾十年前作出的移民選擇，如何延續至今，繼續影響澳洲的人口統計。
統計數字遺漏的退休人士
在過度解讀這些數字之前，還必須看到一個重要限制。
77,432人並不是所有在海外退休的澳洲人。
這個數字只涵蓋在特定發放安排下、登記為身在澳洲境外的某一類年齡養老金領取者。
2025年的數據中，近15,000名領取者甚至沒有登記具體所在國家。
更大的問題是，整批退休人士根本不會出現在養老金統計里。
例如，一名富裕的澳洲人賣掉墨爾本的房子，用所得款項投資后在泰國舒適養老，可能從未領過一分錢年齡養老金，自然也不會出現在海外養老金數據中。
60歲退休后靠superannuation退休金生活、直到67歲才符合年齡養老金資格的人，也是如此；整個退休期都靠自有資金維持生活的人同樣不在統計之內。
此外，領取澳洲養老金並不自動代表一個人是澳洲公民，也不代表他們會認為自己是從澳洲退休。
澳洲與32個國家簽訂了社會保障協議，符合資格的人可以據此跨境領取養老金。
一個人移居海外后，領取金額也可能變化。居住海外滿26周后，養老金水平通常部分取決於領取者在16歲至領取養老金年齡之間在澳洲住了多少年。
因此，這些數字可以讓我們窺見退休移民，卻不能當作完整普查。
那麼，統計局（ABS）能否補上缺口？
答案是：只能補上一部分。
2024-25年，ABS統計了各個年齡段離開澳洲的26.3萬人。這裏的「離開」是指在16個月期間離境至少12個月。
如果把65歲或67歲以上的離境者單獨篩出來，再查看他們前往的國家，或許能補充一塊重要拼圖。
不過，這樣統計的仍只是移居海外的老年人，不一定是退休人士。
他們可能是去和海外子女團聚，也可能因健康原因搬遷、返回出生國，甚至仍在工作。
理論上，superannuation數據也能提供幫助，但目前沒有一個簡單的公共數據集，可以追蹤每一名澳洲退休人士後來居住在哪個國家。
這個熱衷於統計各種事物的國家，偏偏對海外退休人士的人數了解得出奇有限。
下一代會選擇在哪裡養老？
真正值得關注的，不只是今天的退休人士住在哪裡，還包括明天的退休人士會把晚年交給什麼地方。
過去幾十年，澳洲的移民人口已經發生巨變。
戰後歐洲移民潮逐漸被來自印度、中國、菲律賓及亞洲其他地區的移民潮取代。
隨著這些較新移民群體進入退休年齡，退休移民的地理分佈也很可能隨之改變。
未來的澳洲養老金數據，或許會顯示，領取者將更多集中在印度、中國和東南亞。
另一方面，越來越多在澳洲出生的人，也可能基於生活方式和可負擔性，考慮到海外退休。
視頻通話讓家人聯繫更容易，遠程使用澳洲銀行賬戶和國際旅行也比過去方便，這些都讓跨國養老變得更實際。
不過，退休生活並不是一場沒有終點的假期。
人年紀越大，醫療服務、離家人的距離、語言、稅務、社交關係以及獲得支援的能力就越重要。
生活成本最低的國家，並不必然是最適合養老的地方。
對政策制定者來說，這一趨勢引出了許多問題：養老金能否跨境攜帶、老齡化移民社區會如何發展，以及老年人口國際流動增加會帶來什麼後果。
對人口統計學家來說，它還揭示了更廣泛的一點。我們往往把移民看成發生在年輕時期的事——我在專欄中多次把18至39歲稱為「移民年齡」。學生在這個階段來到澳洲，勞動者搬遷，家庭也在此定居。
但工作生涯結束，並不意味著移民經歷也隨之終結。
有人一生會移民兩次，有人長期往返于兩個國家之間，還有人最終在祖父母幾十年前離開的同一個村莊養老。
澳洲的移民故事不會在退休年齡戛然而止。有時，一個人把澳洲當作家半個世紀后，人生仍會回到最初出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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