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州千億基建項目曝貪腐醜聞！州長堅稱「通脹」，專家：納稅人損失上百億
「那不是腐敗，而是通脹。」維州州長Jacinta Allan反覆用這句話向納稅人和選民保證：工會勢力滲入她政府標誌性的Big Build項目，並沒有顯著推高這項總值1000億澳元計劃的成本。
面對要求對建築業成立皇家委員會的呼聲不斷升高，以及工會不當行為和有組織犯罪滲入該行業的證據越來越多，Allan和她的部長們一再以此回應。
按照Allan的說法，維州建築業的文化或許已經「腐爛」——這是她常用的另一種說法；本報Building Bad調查披露的情況，也確實「令人震驚」。
但她認為，那些僱用摩托車幫派成員、向腐敗承包商付款、並由腐敗工會主導的項目，並沒有因此承擔系統性的額外成本。
不少經濟學家卻立即認為，這位處境艱難的州領導人並沒有坦誠說明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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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an將在11月面對選舉，還要為保住自己的地區選區Bendigo East展開激烈競爭。為了支撐自己的說法，她尤其倚重兩位受尊敬經濟學家的研究，其中一位是Saul Eslake。
她在一次記者會上說：「例如，Saul Eslake這樣的經濟學家指出，維州的通脹率低於其他州經歷的水平。」
Allan的部長們也在議會辯論中引用這一點：如果維州的勞資關係問題真的讓它成為一個例外，這種異常就應當體現在企業在本州經營的成本上。
隨後，建築工會也拿Eslake和學者David Hayward的研究來為自己辯護，試圖阻止皇家委員會成立，並質疑CFMEU不當行為造成數十億澳元損失的估算。
水管工工會的Check the Maths網站。
Hayward認為，項目成本暴漲並不是普遍腐敗造成的，而是源於項目範圍變化和其他條件。不過，他仍然認為，有必要進行調查，徹底釐清這些問題。
「不管怎麼看，問題都在於大量公共資金最終落入了不該得到的人手中。」Hayward在本報一篇文章中寫道。
由工會支持的Check the Maths網站利用Eslake和Hayward的研究，批評腐敗問題專家、資深大律師Geoffrey Watson（SC）的估算。Watson認為，工會頭目和黑幫人物在Big Build項目中的不當行為，可能讓維州納稅人損失最多150億澳元。
不過，這場爭論其實建立在一個虛假的二分法上。沒有任何可信的聲音會否認，疫情結束以及烏克蘭和中東衝突等全球事件帶來了通脹壓力。
真正棘手的是，要分清這些外部壓力止於何處，以及工地貪腐從何處開始。
Eslake意外被捲入這場風波。他告訴本報，自己3月為PICAC開展的研究從未被要求調查工會不當行為造成的成本，甚至沒有讀過Watson的報告。
獨立經濟學家Saul Eslake。
「坦率地說，我完全沒想到這項研究會這樣被使用。」Eslake說，「我寫的內容既不能證明，也不能否定任何腐敗行為；它也沒有說明價格上漲后誰從中獲益。」
「沒有人要求我對Big Build作出判斷，我也沒有作出任何判斷。」
Eslake的研究發現，平均而言，維州工程建築業過去11年的通脹率，漲幅低於澳洲其他地區。
本報聯繫的經濟學家也同意，非住宅建築業通脹數據本身，並不能揭示建築業腐敗的性質或程度。
一位全國知名經濟學家說，通脹率較低並不能證明沒有腐敗。由於涉事者被指控在該行業實施腐敗行為，這位經濟學家拒絕透露姓名。
他說，如果腐敗給項目增加了成本，這些成本早已被計入通脹數據；相關數字可能已經包含腐敗帶來的額外收費。
澳洲統計局（ABS）計算非住宅建築業通脹的方式相當複雜。
消費者價格指數（CPI）通過家庭購買的商品和服務組成的代表性籃子，追蹤日常用品價格變化和生活成本。建築業使用的則是非住宅建築生產者價格指數。
ABS表示，建築業通脹主要受五項因素推動：材料供應成本、勞動力短缺和工資壓力、能源與燃料價格波動、融資費用，以及持續旺盛的需求。
在3月季度，全國非住宅建築價格上漲1%，漲幅由維州、新州和昆州的價格上升推動。截至3月31日的三個月內，維州價格上漲1.3%，年度漲幅為4.5%；全國年度漲幅為4.3%。
與較容易理解的CPI不同，建築業通脹數據追蹤的是商品和服務離開生產地時的價格變化，換言之，是承包商出售產品時收取的價格。
2026年3月季度非住宅建築產出價格。
另一位不願具名的經濟學家說，維州通脹率漲幅低於其他州，並不能證明維州完全沒有腐敗，因為通脹數據受到許多不同因素影響。
「實際上沒有可行的辦法把這些因素分開。ABS不會問：『你今年把價格提高了10%，其中多少是工資，多少是給Bandidos的回扣？』它根本不是這樣衡量的。」
「ABS發布的任何數據，都無法回答維州非住宅建築成本中有多少來自工資、零部件、材料、監管或腐敗。」
行業專家警告，工會支持的企業協議中那些降低生產率、增加成本的條款，會顯著抬高建築項目的交付成本，最終推高整個經濟體的通脹。
Master Builders Australia首席經濟學家Shane Garrett告訴本報：「企業協議條款一旦增加成本、降低生產率並放大低效率，新建住房和基礎設施就會變得更昂貴。這會給整個經濟的通脹帶來上行壓力。」
Allan把Big Build項目成本暴漲歸咎於通脹而非腐敗。幾天後，同時擔任The Centre for Public Integrity董事的Watson稱她的說法「胡說八道」。
Watson重申成立皇家委員會的呼籲，稱這是處理腐敗問題的唯一途徑。他說：「是時候停止找借口，正視這個問題了。」
Watson在昆州調查中提交的Rotting from the Top報告，列舉了多個例子，說明腐敗如何以ABS可能捕捉不到的方式增加成本。
他提到，一名建築商過去曾以每小時70至80澳元的價格，把交通管理合同交給一些公司。
後來，一名CFMEU代表表示，這些合同今後由CFMEU控制；如果建築商不接受CFMEU的要求，工地就會被關閉。
「建築商別無選擇。」Watson寫道。
交通管制時薪因此提高到110至120澳元。僅North East Link項目一項，預計就會讓維州納稅人承擔5000萬至6000萬澳元的成本。
Watson還引用一名高管的說法，說明在一個拆除平交道口的項目上，不屬於CFMEU陣營的承包商乾脆放棄爭取和保住這項工作。
Watson寫道：「項目只收到與CFMEU關係密切的承包商報價，勞動力成本立即被推高20%。而這還是一個勞動密集型、價值3.6億澳元的項目，令納稅人再多承擔超過5000萬澳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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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ilding Bad調查也報道了腐敗帶來的類似通脹壓力。2022年至2024年間，基礎設施公司多次警告維州政府，CFMEU的要求推高了Metro Tunnel的勞動力成本。
泄露的財團報告警告州政府，項目成本比維州現有行業規範所需的成本高出22%。報告估計，其中1.964億澳元的勞動力成本完全由工會支持的人員配置推動，承包商還被迫增加不產生生產力的工人。
這些額外成本會直接進入通脹計算。財團還稱，材料價格急劇上漲，影響了其控製成本的能力。
有意思的是，財團就混凝土、鋼材和電氣用品等項目提出的成本為1.93億澳元，與其計算的勞資衝突成本大致相同。
國際透明組織發布的《基礎設施開發中的腐敗與反腐敗概覽》（An Overview of Corruption and Anti-Corruption in Infrastructure Development）報告指出，基礎設施項目中的腐敗可能帶來嚴重的通脹後果。
報告稱：「基礎設施供應環節的腐敗，很可能提高價格並抬高項目成本。」
「價格上漲可能體現為已授予合同中的工資或材料成本，也可能在合同執行後期出現。腐敗可能導致項目完工延誤。」
「腐敗行為往往導致合同被授予沒有能力在約定期限內完成項目的實體。項目完工延誤可能導致成本超支。」
建築業腐敗還可能通過串通、操縱投標、敲詐和行賄推高通脹，而這些行為都會被納入官方通脹統計。
經濟學家警告，Jacinta Allan堅稱Big Build項目成本暴漲應歸咎於通脹而非腐敗，但維州人不應輕易接受她所描繪的這種現實。
那位經濟學家說：「否認腐敗，在我看來就等於認可官僚體系和政府在項目管理上的嚴重失職。這對該州非常重要，因為你們借了這麼多錢來支付這些項目。」
他警告，這將影響未來的所有澳洲人。
「這是整個行業、整個國家的重大問題——聯邦政府為維州債務提供擔保，所以整個國家都要為此承擔責任。」
無論真相是腐敗、通脹，還是兩者之間難以釐清的因果混合體，最後都由我們所有人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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