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陪位」上的未成年人

一位女孩打過的部分劇本
今年8月,16歲女孩小黃痴迷劇本殺「戀陪本」,兩年花了17萬元的新聞衝上熱搜。媽媽在她的手機里發現300多筆劇本殺消費訂單,除了變賣自己的手機、iPad,她還偷拿家裡的黃金,欠下10萬元的外債。「戀陪本」是指戀愛陪伴劇本,是劇本殺中的一類,與親情、友情或者家國情懷的情感類劇本不同,戀陪位的玩家與店裡DM(主持人或組織者)會一對一演繹劇本中的愛情線。
小黃的經歷也許並不普遍,但在她身後卻有著一個難以估量的未成年玩家群體。
早在2022年,相關部門結合《未成年人保護法》對未成年人玩劇本殺做出了一系列規範,但幾年過去,執行的效果並不理想。每當問題發生,社會與家長、家長與店家、店家與DM互相指責,這些未成年人往往再次被忽略。
在我們採訪的未成年玩家中,有人曾被霸凌,患有抑鬱症,試圖在劇本中尋找到堅定、安全的愛和愛自己的方式;有人想要「只給我一個人」的情緒價值;有人因為缺少父親的陪伴,沉迷情感劇本中的「父親線」,想彌補缺失的關愛……
我們想了解,當劇本殺開始限時供應「戀愛」和「陪伴」,未成年人是如何進入的?在他們進入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

「想再見他,就一直打」
16歲的王雨在劇本中化身為女殺手。
她在戰火中長大,童年被販賣,習慣用暴力偽裝自己。遇到自己的愛人,卻又經歷失去。「哭得很崩潰,我居然親手殺了自己的愛人,完全接受不了。」打本的過程中,王雨從頭哭到尾。這在戀陪本里是司空見慣的,這裏充滿反轉,主角們常常經歷誤會、仇恨和痛苦,而這些又伴隨著愛情的發展。
今年16歲的王雨是學校的體育生,生活在江西。去年6月她接觸了第一個戀陪本,正是這個劇本,她在之後陸續刷了50次。不停打這個劇本成為王雨的執念,「每個DM都不同,想再見一下他(指角色),就想一直打。」
早期的情感類劇本還沒有戀陪模式,只是6位普通玩家共同體驗或恐怖、或懸疑、或歡樂氛圍的劇本,隨著一些情感本的火爆,開始衍生出專門的戀陪位,由DM專門和其中一名玩家扮演戀愛關係,演繹劇本情節。
開始玩劇本殺以來,王雨粗略估計自己已經花了4萬元。王雨的媽媽是公務員,家裡每個月給她520元的生活費,如果需要打本,她會額外再跟媽媽要200元零花錢。她和媽媽談過玩戀陪本,「虛擬戀愛而已,她知道我有底線的。」在王雨眼中,家裡的氛圍輕鬆,媽媽能聽進她的話,有時候她們像朋友一樣無話不談,她談戀愛媽媽也知道,患抑鬱症時她曾經自殘,「我媽看見心疼也就不會限制我了。」
因為曾遭遇校園霸凌,王雨一度患上重度焦慮、抑鬱和中度狂躁,去過很多次醫院。這讓她在生活中有些自卑,與朋友或者他人相處時會「帶著討好的心態」。
同一家店,她曾前後去玩了30多次。認可某一劇本的DM后,王雨會繼續玩他帶的其他本,為的是聯動他的其他角色,相當於返場,「一刷的時候他和你說要給你一場婚禮,結果是不好的結局,但是二刷他真的給你了。」
密集地打本讓王雨有了和DM本人私下相處的機會,可以聊天、約飯,她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只會讓我想一直打他的本。」
王雨否認玩劇本殺會影響平時的訓練和生活,但強烈的情感帶入讓她在第一次打本后連續三天沒法好好吃飯,瘦了五斤。她還是選擇繼續,因為「捨不得」。在打本中獲得短暫的心理撫慰后,隨著劇目散場,王雨會持續幾天處在莫名的空虛中。
與王雨不同,易帆稱自己一天就能齣戲,很快「緩過來」。但在睡前,那些劇本中的情節會突然浮現,她不得不「反覆想」。易帆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樣,但就是近乎瘋狂地回憶情節、反覆感受那種痛苦,「像找虐。」儘管如此,她還是堅持這對自己沒有影響,但又會不好意思地補上一句,「上課發獃偶爾會想。」
與王雨同齡的易帆來自山東,在她生活的縣城裡,有四家劇本殺店。還在讀初中時,易帆開始玩劇本殺,最開始玩恐怖本,但是劇本少,隨著情感本流行起來,她接觸到戀陪本,「打了就一發不可收拾……」
有一部劇本,易帆玩過8次,「因為走不出來。」劇本里有很多讓易帆感到「痛」的片段,比如對方忘記了與自己的過往,每當演繹這些片段的時候,「心裏就不得勁,一直哭。」
讓易帆最「痛」的一個版本中,她對DM說出自己的想法后,對方卻回應道:「不好意思這位女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然後就忽然黑燈,沒了。」這種結局讓易帆心裏悶悶的,她了解到,有些人反覆刷同一劇本,就是為了把沒說出的話都說清楚。

玩家離開后,留下桌上被哭濕的紙巾

精心營造的一個「陷阱」
王雨自己總結,反覆沉浸這類故事,其實自己最想要得到的是愛。「被愛,或者是愛別人。」她認為自己在劇本里得到了偏愛,「填補了愛的缺口」。王雨形容劇本里的愛人是一個「引導型戀人」,推不走,這讓她感到自己被無條件地愛著。
她覺得自己和角色一樣經歷了孤獨,把刷本的過程當作對自己的治愈。「接受治療是她(指角色)最好的結局,她需要愛自己,感覺我也更愛自己了。」什麼是愛自己呢?王雨說現在自己不再那麼在乎別人的想法了,在處理人際關係時不再那麼焦慮和內耗。
但在發發看來,所謂「治愈」充滿危險。對未成年玩家來說,戀陪本就像是一個精心營造的「陷阱」。她曾做過槍手、代寫、劇本殺DM、監製,「在這條產業鏈上基本上什麼都干過。」曾有不少未成年玩家跟她傾訴,自己原生家庭不幸福,跟王雨一樣覺得被戀陪本治愈。發發認為這隻會讓情況更加惡化,「脫離劇本才是過好真實人生的開始,心理問題需要接受專業的治療。」
發發認為很多劇本將玩家置於自憐自艾的幻覺中,「很多戀陪本呈現的戀愛觀並不健康。」這些劇本有自己的創作邏輯和目的,「會刻意塑造畸形、遺憾、不完美。」在劇情設置上,更傾向悲情導向,主角常要經歷傷痛和死亡。
在社會學學者劉翀看來,玩家某種程度上會把這些劇本當作習得親密關係的腳本。在沒有系統性的性與人際關係教育的前提下,通過這些劇本去學習親密關係,未成年人可能會在未來的人生實踐中信賴這些經驗,「可能會不斷去深化,甚至去實現這些腳本。」
在2024年戀陪本出現后,劇本殺市場愈加熱鬧起來。但站在創作者角度,發發說只有這樣設計,玩家才更容易帶入自己,沉浸在激烈的情緒當中。比如創造親密接觸的劇情,要求玩家和DM在「小黑屋」中推動情感進展。很多作者為了迎合市場要求,不得不在劇本中製造噱頭和爆點,「打的都是人性的弱點,挖掘不見光的一面。」
一段網上流傳很廣的戀陪本視頻中,某個環節過後,DM突然黑化,逼著玩家結婚,掐著對方的脖子,扯到台上,台詞則是「你要跟我拜堂,不是說要永遠跟我在一起嗎?」「未成年沒有足夠的判斷力,劇本寫得再爛,他們也無法察覺,尺度再大,也只會覺得新鮮刺激。」發發說。
新人作者番茄寫的是比較傳統的情感本。雖然是寫作新人,但他已經感知到,在當下的劇本殺市場環境中,戀陪本是必不可少的。「否則寫的本很難有發行收,為了劇本順利發行不得不設置戀陪位的作者不在少數。」
陳立曾是劇本殺DM,在2024年離職前,幾乎各種類型的本他都帶過。陳立認同發發的說法。前一段時間他看到一個劇本殺展會海報,「那麼大一個海報,半截子是在介紹戀陪的。」陳立覺得這說明現在大家已經不再關注故事的好壞,而是「看誰家戀陪本出得能更花。」

一段劇本殺視頻中,DM演繹強制玩家角色拜堂

更大的尺度,更高的消費
很多玩家也感受到了劇本殺市場發生的變化。在西安讀大四的劉易,從高中起就玩過各種類型的劇本,也玩戀陪位,但他發現現在很多劇本質量不高。「故事不通順。」這一點余珊很認同,在玩戀陪本的時候,愛情線發展在故事中相對更重要,「但一些劇本愛情線很單薄,壓根不會好好寫,就只要寫個戀陪、有個NPC在旁邊陪著玩家就可以了,沒有細緻的人物設定。」
劉易發現本費也越來越高,最近一年來他已經在此投入了兩萬元左右,「本費已經漲到358元了,加上大學生有門禁,有時候不能回去,住宿、外賣,包括現在劇本殺很多制度要額外花一些錢。」
鄧菲生活在杭州,她和朋友有時也會去上海玩劇本殺。她告訴記者,在上海,特別火的DM帶的熱門劇本價格往往很高,有些熱門劇本非常搶手,常常預約不到,這也催生了黃牛搶票。玩家有時不得不溢價幾百到一千從黃牛手上購買一場劇本殺的門票。「加上溢價,基礎費用之上要再加三到五千才能玩得上,這已經不是學生或者上班族能夠承受的消費。」
而玩一場劇本殺的時長差不多要8到10個小時,由於時長的限制,鄧菲認識的有些玩家跨城去上海玩時,會短租房子,直接住在劇場附近。她算了一筆賬,如果選擇戀陪位,去掉門票三百到五百,還要再多付八百到一千左右。有人為了拿到戀陪位置就需要為劇本里其他角色的玩家出一半甚至全部門票錢。
除了為搶到劇本給其他玩家補貼本費,一些玩家還會做好妝造,並且帶一位付費攝影師,記錄自己打本的過程。鄧菲按照朋友的體驗估算,算上交通費,這一套下來又要差不多一千多塊錢。鄧菲認識一個劇本殺老玩家,「這個女孩子從來不打溢價的本,但像她這樣在圈子裡會被說成是摳摳搜搜。」
在易帆所在的縣城裡,打一場情感本需要兩百元,加上戀陪位和其他消費,最貴的一場,易帆花了五六百,包含劇本費、補貼、妝發和伴手禮。
變化不止體現在費用上,還有「尺度越拉越大」的劇本演繹方式。余珊見過玩家以坐在DM懷裡的姿勢打本,「這讓我不太舒服,我不喜歡過多的肢體接觸,過程中會跟DM要求少一點肢體接觸。」曾有報道提到,有女玩家稱,在玩戀陪本時遭到DM不當親密接觸的騷擾。
玩本時,易帆會明確拒絕牽手這類肢體接觸,「我玩戀陪本不是為了談戀愛,會對劇本里牽手、擁抱這類肢體接觸感到尷尬,店家DM知道我是未成年人,也不會跟我有肢體互動。」
較低的收入和逐漸壓在DM身上的KPI,讓很多從業者對當下的市場感到壓力倍增。幾位行業內的從業者都提到,DM的收入並不高,為了賺更多,會連著帶本,持續熬夜。陳立有一個朋友是戀陪位DM,他曾跟陳立提到,自己在劇本演繹中明確表示不跟玩家有肢體接觸,但遭到一些玩家逼問,「你不肢體接觸,你當什麼戀陪?」
有時互動則發生在劇本之外。一些DM會與玩家突破劇本,在線下聯繫。採訪時,劉易提到一個新詞——「愛D」。指對DM業務能力的認可,但也有玩家開始模糊對DM的感受,對DM的感情從劇本延伸到現實,對角色的喜歡也上升到DM本人。
王雨的男朋友是劇本殺DM,王雨稱,他們可以一起在劇本里體驗各種人生,「在故事里我愛你,在故事之外我更愛你 。」
曾有一個未成年人來到發發工作的店裡,想要應聘DM,「因為迷戀某個DM,非要跟他一起上下班。」一些店家明確規定不允許DM與玩家私下聯繫,但店家也會給DM設定KPI,要求DM聯繫顧客回訪,爭取穩定客源。在她看來,這無形中引導了DM與玩家私聯,「KPI過不去,每個月光扣的錢都比工資多。」

江淮安演繹的劇本角色

批量生產的情緒價值
相比其他玩家位,易帆還是能感受到戀陪位的特別之處。「因為我打本很沉浸,就覺得只給我一個人看的演繹很幸福。」她提到自己的一個朋友,玩上戀陪本后一發不可收拾,「花很多錢打戀陪位,不打就一直想,她沉迷的是有人陪在她身邊的那種感覺。」她還認識一個女孩,雖然成年,但為了打本省吃儉用,甚至有時候會借錢來玩。
這種「只給我一個人」的情緒價值,是很多戀陪位玩家渴望得到的,包括這些未成年人。易帆認為這是因為「現實中不太有這樣的感情」。跟小說或電視劇不同,易帆享受在劇本殺里當女主的幸福感。
「作為消費者,劇本殺會費心思討好你,給你想要的情緒價值。」劉易說。但這些情緒價值通過什麼樣的方式給,是否合適,則很少有人討論。
不同的情感與情緒價值的需求,催生出戀陪位之外的「爹陪」「姐陪」「友陪」……
出生於2013年的于芝芝今年讀初二。第一次玩劇本殺的時候,她還在讀四五年級。與很多人沉迷戀陪位不同,于芝芝喜歡劇本中的「父親線」。在她更小的時候,父親經常忙於工作,每天留給兩人相處的時間只有一兩個小時,那時候她對父愛的感受甚至「有點朦朧」。直到在劇本殺中玩到這類劇本,「發現父愛好有安全感。」于芝芝和父親還是很少見面,但她覺得對父親的感情好像在慢慢變好,「因為從劇本里發現父親這個角色很偉大。」
江淮安正是這種一對一的情緒價值提供者。她做過5年的DM,熱愛表演,也喜歡cosplay,讀書時一直想成為舞台coser,用舞台劇的形式詮釋動漫。但這需要大量的時間和金錢投入,最終她沒能走上那條路。江淮安認為劇本殺DM某種程度上彌補了她的遺憾。
今年4月,江淮安轉型做了全職劇本殺委託,與委託人一對一的固定搭配玩劇本殺。「我能夠提供情緒價值,我希望不管是劇本殺戀陪還是委託,我都是一個能讓別人感到幸福的人。」
工作時,曾有玩家問她可不可以坐在對方腿上,她拒絕了。「我的委託不是為了給對方肢體接觸,而是在劇本演繹中通過專業的演繹讓對方能夠專註體驗劇本,感受到愛。」

余珊收到的劇本殺伴手禮

一個系統問題
很多問題並不是單獨產生的,而是鏈條上的每一環都在市場的裹挾下逐漸鬆動。
在發發做DM期間,她遇到的未成年玩家並不少。很多時候對於未成年玩家的限制要靠店家自律。「因為店家是完全有權利禁止未成年玩戀陪本的,但他不這麼做,就是因為想掙到更多的錢嘛。」
五年前,曉霖在湖南長沙開了一家劇本殺店。幾年來她的日常就是從處理客服消息開始,「睜眼就是拼車、催場、處理差評……24小時待命不敢靜音。」開店以來,曉霖堅持在DM入職后給他們做培訓,制定行為規範。
這並不是能一蹴而就的,需要長期摸索。有一段時間曉霖規定店裡DM不能加玩家微信,但後來她發現這樣不行,「不能一刀切」。有些DM逢年過節或者玩家生日的時候,用角色的話發一段節日祝福或者生日祝福,「這種售後體驗很多玩家是喜歡的,也是DM用心經營的一種體現。」曉霖認為,關鍵不是能不能加微信,而是「加了之後聊什麼」——「聊的是角色相關的內容,還是越界了的私人話題,這個界限要劃清楚。」
但並非每一家店都能做到這樣,也不存在一條明確可供參考的標準。在曉霖的店裡,出現和玩家之間不合理的肢體接觸或越界行為,一旦查實,會被直接開除,「沒有第二次機會。」
為此,曉霖在運營中會不定期地隨機抽聽監控錄音。她還設置了DM互評機制,同事之間互相監督,發現問題可以匿名反饋給店長,定期帶店裡的DM做復盤會,「而不是等出了事再補救。」
除了相關部門出台的一些規定,曉霖提到,現在發行端也在倒逼店家做管理。如果發行方得知某家店的DM與玩家之間存在不恰當肢體接觸,會取消給這家店的劇本授權。「據我了解,目前被取消授權的就有兩家,店家為了保住本,會更嚴格地約束DM的言行。這是一個雙向約束。」
2022年6月,文化和旅遊部聯合公安部等五部門聯合發布《關於加強劇本娛樂經營場所管理的通知》,首次將「劇本殺」「密室逃脫」等劇本娛樂經營場所納入管理。文件要求除國家法定節假日、休息日及寒暑假期外,劇本娛樂經營場所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劇本娛樂活動;使用的劇本腳本應當設置適齡提示,標明適齡範圍;設置的場景不適宜未成年人的,應當在顯著位置予以提示,並不得允許未成年人進入。
現在玩劇本殺,易帆發現店家開始詢問玩家年齡,未成年人需要確認家長是否同意。「在我們小縣城,店家擔心家長追責,會要求經過家長同意。」但這種確認也常常只是停留在口頭詢問上。
曉霖的店明確禁止未成年玩戀陪本,其他劇本會在節假日時向未成年開放。但曉霖也承認,來店裡的玩家很難一眼判定對方是否是未成年人,「現在的小孩做完妝造來,看著跟上班族沒什麼區別,光靠看是分不出來的。」她只能在有所懷疑時核查對方身份證,但這並不好實踐,「並不是每個玩家都願意配合核查。」
在曉霖看來,這個行業正在經歷從「野蠻生長」到「被動規範化」的過程。國家管控、發行約束、輿論監督,這三股力量在同時推著行業往前走。「但坦白說,真正自覺在做管理的店家,可能只佔一部分。還有不少店是『只要不出事就無所謂』的心態,能省則省,能不管則不管。」
而鏈條上的各方能否串聯成緊密的防線,顯得尤為重要。在小黃的事被報道后,網路上也存在對小黃母親的聲討,認為她沒有看好孩子。在劉翀看來,這並不是簡單存在於家庭內部的教育問題,「而是一個系統問題」,需要各方都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為保護受訪者隱私,文中王雨、易帆、發發、番茄、陳立、劉易、余珊、鄧菲、于芝芝、曉霖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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