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尼完成了世界上第一座「改造」成功的摩天大樓
很少有城市的天際線能像悉尼一樣，因悉尼歌劇院和海港大橋而如此具有辨識度，它們與 CBD 的摩天大樓群形成對比，共同造就了悉尼市中心的城市景觀。
即便和其他著名城市的照片擺在一起，也能清晰辨認，毫不遜色。
● 紐約、東京、上海、悉尼的天際線
以至於在 2025 年旅行網站 Viator 的評選中，悉尼超越上海和紐約、僅次於東京，在全球最美天際線榜單中排名第二。
如今，這座全球公認的頂級天際線風景被改變了。
看看悉尼天際線變化
發現了嗎？
在市中心的環形碼頭（Circular Quay），原本建成於 1976 年、高達 206 米、共有 49 層的 AMP 中心，已被嶄新的 Quay Quarter Tower 替代。
而這，是世界上第一座對現有建築進行全面升級改造的摩天大樓，也是迄今為止世界上最大的高層建築改造項目。悉尼天際線自此進行了一次「垂直重生」。
● 左：AMP 中心 右：Quay Quarter Tower
一經建成，Quay Quarter Tower 就獲獎無數。
包括 2022 年最佳建築獎「世界建築節獎」、2022/2023 年國際高層建築獎以及澳大利亞工程師協會年度最佳項目獎……最近，這座建築從 2500 份提名中脫穎而出，進入了 2025 年威廉王子「地球獎」（Earthshot Prize）的決選名單，但這也是該獎項「建設零廢棄世界」（Build a Waste-Free World）類別中首次有建築入圍。
● 另外兩個入圍者是拉各斯時裝周（Lagos Fashion Week）與萬物新生（ATRenew），最終的「百萬英鎊大獎」給到了重塑時尚行業的拉各斯時裝周，相關內容請關注「開放編集室」的最新一期播客。
這一提名也揭示了一個全球性的全新困境：在城市高密度增長的背景下，面對大量逐漸達到使用壽命的 20 世紀中後期建造的摩天大樓，究竟是應該拆除，還是應該改造？
Quay Quarter Tower 證明了，對舊摩天大樓進行改造升級，不僅能滿足城市發展的需求，還能在環境、經濟和社會的長期可持續性之間找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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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省萬噸「隱含碳」
對建築現有結構進行升級改造是當下流行的做法，但僅拆除摩天大樓的一部分，重新利用絕大部分現有結構並將其改造為新建築的情況卻極為罕見，甚至可以說聞所未聞。
面對這座建造于 20 世紀 70 年代、接近設計使用壽命的大樓，項目團隊——丹麥建築工作室 3XN 和澳大利亞工作室 BVN 選擇了一條更能「保護地球」的道路：改造而非拆除，延續而非終結。
建築師沒有拆除這座塔樓，而是留存了 65% 的原有結構（梁、柱和樓板）和 95% 的原有核心筒。
通過增加新的樓板來重新規劃空間，將樓面面積從 45,000 平方米增至 102,000 平方米，容納人數從 4,500 人增至 9,000 人。
最終，在保留大部分骨骼（結構）的基礎上，首次實現了體量翻倍的升級再造。
在外部形態上，塔樓的體量被劃分為五個較小的體塊，不僅減少了建築的視覺體量，還在垂直方向上形成錯落有致的室外露台。
● 塔樓體量劃分
● 垂直室外露台體系
即便身處高空，不同高度的室外露台也可以讓人享受戶外。
● 屋頂室外露台
在可持續性設計方面，Quay Quarter Tower 的整體設計和改造過程都帶來了顯著的環境效益。
例如，改造后的外立面增設了外部遮陽罩，能夠阻擋 30% 的太陽輻射，從而無需再使用內部百葉窗進行熱控制。
● 建築外立面的外部遮陽罩
這一設計在保證採光與提升能源效率的同時，還讓建築的多個角度都能夠欣賞到悉尼的港口景觀。
更重要的是，與拆除重建相比，該項目總共節省了超過 12,000 噸施工過程中的「隱含碳」排放，相當於哥本哈根和悉尼之間 8800 次單程飛行的碳排放量。
根據聯合國環境規劃署在 2023 年發布的報告，建築業的碳排放量佔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量的 37%，是迄今為止最大的排放源。
過去，建築業的減排重點多集中於建築使用階段消耗能源所產生的「運營碳」,如供暖、製冷、照明等。而隨著全球電網逐步採用可再生能源，運營碳的佔比預計將在未來幾十年逐步下降。
接下來的減排大戶，就是建造本身。
因此，拆除、重建目前被視為全球氣候目標的最大威脅之一，因為它會額外產生大量「隱含碳」（即建築材料從生產到拆除全過程的碳排放），與建築使用階段的運營碳形成雙重排放壓力。
重複利用現有建築物則被認為是更具價值的選擇，這種做法相比于建造新建築，可減少 50% 至 75% 的碳排放。
Quay Quarter Tower 的重建不僅大幅減少了「隱含碳」，還節省了大約九個月工期，讓建築更快投入使用，證明在設計、技術和經濟上都具有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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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高」到「最持續」
Quay Quarter Tower 的更新帶來了多方面的成果：延長了建築的使用壽命數十年，減少了大量碳排放，同時，也為數千名員工打造出了一個更舒適宜人的工作場所。
改善後的裙樓創造了宜人的公共空間，包含零售店面和屋頂花園，滿足了不同使用者和周邊社區的需求。
● Quay Quarter Tower 裙樓的公共空間
● 種植著本地特有植物的裙樓屋頂花園
因此，它重生的價值不在於高度和造型，而是向世界傳遞了一個信息：我們完全可以重新設計城市天際線的未來。
Quay Quarter Tower 曾被高層建築與城市人居理事會（CTBUH）評為「全球最佳高層建築」（Best Tall Building Worldwide）。在評選中，評委們特別關注高層建築如何承擔對環境和後代的責任，並將可持續性賦予了最高的評估優先順序。
2025 地球獎的提名，再次強調了重新思考建築的重要性：未來的我們，還需要摩天大樓嗎？
答案已從「是否需要」轉向了「如何重塑」，建築界的焦點也在從追逐「最高」轉向追求「最持續」、「最循環」。
正如 3XN 創始人 Kim Nielsen 所言：「20 世紀中後期建造的摩天大樓正逐漸達到其使用壽命的終點。我們不能再像過去那樣進行拆除和建造——相反，我們必須延長我們已有建築的壽命和潛力。這是建築可持續性最根本的定義。」
我們過去所談論的城市更新，多是關於街區的改造。現在，這場更新正在城市的垂直維度上發生，這不僅是技術的升級，還有觀念的進化。
下面這三座摩天大樓設計，與悉尼的 Quay Quarter Tower 共同描繪了一個未來：摩天大樓可以從城市的「碳負擔」，轉變為生態解決方案的一部分。
① 能「吃碳」的摩天樓
SOM 建築事務所在 2021 年格拉斯哥聯合國氣候變化【相關閱讀:魔鬼在統治著我們的世界(24)：環保主義(下)】會議 （COP26）上提出了「都市紅杉（Urban Sequoia）」，這是一個受生態系統啟發的建築概念，其設想建築像森林一樣吸收碳，並生產生物材料。
摩天大樓捕獲的碳和生物燃料可用於生產道路、路面和管道所需的生物材料。
此外，建築立面上集成的生物質和藻類還可將建築變為生物燃料源，繼而給加熱系統和汽車提供動力，創造一個新的生態和有彈性的城市環境。
② 能「種菜」的摩天樓
CRA 卡洛·拉蒂建築事務所（Carlo Ratti Associati）設計的中國深圳建木中心方案是一座 51 層、218 米高的「農場摩天大樓」。
該大樓佔據了深圳中央商務區的最後一塊空地，但這個自給自足的方案允許居民食用自己在樓內種植的食物。
一個大型的垂直水培農場被覆蓋于大樓的立面上，農場每年可生產 27 萬公斤食物，供約 4 萬人食用。
同時立面上的景觀梯田還囊括了睡蓮、蕨類植物、荔枝等作物，以此進一步地促進塔內的生物多樣性和減少太陽輻射。
③ 用「木頭」蓋摩天樓
2017 年，加拿大政府推出了綠色建造木材（GCWood）計劃，該計劃為創新的木材建造項目提供資金。
同時，國際規範委員會也批准了對《國際建築規範》的 14 項修改，允許將大型木結構建築的建造高度增加到 80 米，為鋼鐵森林注入自然呼吸。
在這一趨勢下，Perkins + Will 建築事務所于 2019 年公布了將在溫哥華建造的「加拿大地球大廈」設計方案，計劃建成全球最高的木結構塔樓。
這座約 40 層的高樓將主要使用防火木材建造，包含住宅、商業空間和空中花園，旨在成為低碳綠色建築的新標杆。
我們的城市天際線，將不再是一部「推倒重來」的斷裂史，而是一部可以不斷「成長」與「進化」的有機史。
當摩天大樓開始像生物一樣經歷生長與重生，城市，也因此從一個冰冷的巨構集合，轉變為一個充滿韌性與智慧，能與萬物共生的、不斷新陳代謝的「生命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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