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只收「差生」的學校,最不缺天才

一所只收「差生」的學校,最不缺天才
在涉及未成年人的情況通報中,經常會看到一個名詞:專門學校。
3月份,雲南大理,「多人毆打女學生」的視頻引起關注,參与霸凌的4名初中學生被送至專門學校進行教育。6月份,廣東揭陽,「孩童虐狗事件」中4名不滿14周歲的未成年人,也是送至專門學校接受矯治。
在很多人的概念里,專門學校似乎建立在普通學校的陰影處,收治被普通學校「驅逐」的學生。流傳出的片面介紹里,這裏高牆林立,學生們嚴格根據作息安排,一言一行都被教官看在眼中。
但現實是,並非所有專門學校都是如此模樣。
我們找到了曾在廣中學校任職的謝嵐,試圖通過她的視角來填補這部分認知上的空白。廣中學校是一所位於上海市虹口區的公立專門學校,只招收初中階段,有明顯行為偏差,不適合在普通學校就讀的男生,如學習困難、逃學厭學、沉迷網路、打架鬥毆。這些孩子曾有著統一的標籤:問題少年。
近10年的時間里,謝嵐以外聘教師的身份加入了這群少年的生活。過程中,她看到許多「灰暗的臉」,有人將拳頭對準同學與老師,有人把自我緊緊封閉、用髒話武裝自己。
但談話過程中,謝嵐也多次提到「改變」——改變的不僅是學生們的人生軌跡,改變的也是所有觸碰過乃至旁觀過他們的眼光。
對話的幾個小時里,我們越發覺得,廣中是一份十足珍貴的樣本,從這裏走出的學生,大部分都擺脫了脫序的狀態,回到了原本的軌道。當這些被定義為「問題學生」的少年大多都找回了向上的狀態,我們也不禁好奇,廣中究竟做對了什麼?
相比於一味譴責少年的惡,理清他們因何豎起尖刺,怎樣將他們從濃稠惡意中拉出,是更值得思考的難題。這也不僅僅是「問題少年」的單獨命題,而是所有同齡孩子的統一問卷。
以下根據謝嵐老師的講述,以及她圍繞廣中生活所著的《我不是差生》整理而成。

2020年春,我請九年級的學生們寫了兩篇作文,用的是當時虹口區模擬考的題目,其中一篇題目為《行走》。
《行走》是當堂寫的,可能因為這個班的語文老師經常帶著他們寫隨筆,大部分同學都沒有抵觸,只有一名同學沒寫,始終趴在課桌上睡覺。他就是濤仔。課後,我試探性地問濤仔能不能周末補上,他也沒說什麼,囫圇點頭答應了。
我沒想到,濤仔真的寫完了這篇作文。
廣中是寄宿制學校,學生周五離校,周一返校,在校期間不允許使用手機,所以大多數學生的周末都是在報復性玩手機中度過。但濤仔從周日凌晨寫到了3點多,寫了1000多字,寫得十分認真。
他在那篇文章里第一次整理了自己在廣中的四年。
六年級時,因為夜不歸宿、上課睡覺等行為,濤仔被送來廣中。我還記得那時的他,瘦瘦小小,臉上黑蒙蒙的,脾氣很差,動不動就會爆發,爆發后又會陷入一種難以言說的頹廢狀態。
來廣中第一年,他遲遲無法與同學們和諧共處。那時廣中還沒有六年級,他只能插班到七年級。「他們(指七年級同學)比我大一歲,我的體格和學識都差他們一截,會被他們『嘲諷』,我經常和他們吵架,吵架吵不過,就打架。」他在作文里寫。
班主任徐凱老師也告訴我,剛進入廣中的同學,往往是最難相處的。

攝影 李錦鵬
與所有的專門學校相同,廣中學校的前身也是工讀學校。
1978年,工讀學校復辦,專門收治有嚴重違法行為又不滿18周歲的青少年(犯罪行為嚴重的青少年則會被送往少管所)。
那時,學生們都被稱為「警送生」,通常是因敲詐勒索、打架鬥毆、團伙搶劫等行為被送進學校,他們並不是少年犯,但看守與管教是這類學校的關鍵詞。
到了90年代,治安逐漸好轉,「警送生」逐步減少,學生們進入到了第二階段,逃學,沉迷網吧,霸凌低年級學生,受電影《古惑仔》影響,拉幫結派的也比較多。
2012年,根據《未成年人保護法》,工讀學校轉型為專門學校。此時,互聯網的興起也讓暴力更加隱蔽。最近這十年,偷竊、聚眾打架的行為明顯少了,轉而出現的是學生們都沉浸在網路世界里,不願意與人在現實中交流。
專門學校生源的變化,與社會的結構性變化息息相關。現如今,大部分廣中學生,都是因為厭學來到這裏。但厭學只是籠統的表象,每個學生抵觸的表現都大不相同。

攝影 小朱
對於我們的學生來說,人生的轉折通常發生在小學三四年級。學科知識開始進階,有些孩子對知識失去了掌控力,生活也隨之失控。
小樂是濤仔的同班同學。小學一二年級時,他成績不錯,在學校里遊刃有餘,三年級時,他的成績開始起伏,家長緊鑼密鼓地給他安排了各種補習班,只有上完課、寫完題才可以休息。很快他絕望地發現,自己彷彿陷進了試題勾織的怪圈,教輔書一摞接著一摞,根本寫不完。
於是小樂將人生託付給了遊戲,因為遊戲能帶給他短暫的成就感。從六年級開始,他每天回家就找手機,他媽媽將手機藏起來,他就用螺絲刀撬柜子,和媽媽產生了尖銳的衝突。直到,他來到廣中。
另一位同學高山,則陷進了另一種怪圈。
他在初二那年轉進廣中,在原校讀書時,他不遲到早退,不逃學,不欺負同學,唯獨一點,就是寫作業很慢。來廣中前,他經常寫作業寫到12點,困了睡一會兒,再起來寫。即便如此,作業依舊寫不完,他只好早上四五點鐘就到教室,繼續寫。
就這樣,高山被學習系統總結為「學習能力差」「學習效率低」,最終來到了廣中。

高山拍攝的校園生活
在很多學校里,成績將少年們打磨成近乎相同的模樣,分數總結了他們全部的成長敘事。
當孩子成績下滑,他們往往又會面臨兩種情況。一種是大人疏忽不管,逐漸在同學中掉隊,另一種是大人費心管教,卻發現結果和想象得有偏差,這時大人們就會簡單地認為,孩子智力有問題,或是態度有問題。
當指責落在孩子身上,學習就變成痛苦的來由。在本能的驅使下,他們自然會繞開痛苦,選擇讓自己更快樂、更有掌控欲的事情——比如沉迷遊戲,或是在學校里拉幫結派,欺負低年級的學生。
但挖開痛苦的表層,我觸碰的其實是不安。

攝影 小朱
2016年,在我的引薦下,廣中開設了戲劇教育課,邀請全體同學一起參与到話劇編排中。
最初同學們對這節課並不感興趣,直到第二節課,編劇老師拿來一張「尋人啟事」,說一名14歲的少年鄭克寒離家出走了,他父親正在找他,同學們這才慢慢聚攏到老師身邊。
在老師的引導下,同學們逐漸豐富著故事的細節,我當時做的,就是將同學們表達的東西都整理好,適時放在話劇中。
話劇里有一幕,是鄭克寒站在舞台中間,一群人圍在他周圍,邊繞圈走,邊用手指指著他:體育課別上了,留下來寫作業!
我們不想和差生一起玩。
你看看你的分數,我去參加家長會,都抬不起頭。
就你這樣,能有什麼出息?
……
聲音越來越多,重疊成青春期的噪音,少年逐漸低下高昂的頭,最終蜷縮在地上,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一位看過這部戲的觀眾留下一句話:「我們總習慣用標籤來分類,這群孩子可能是被貼了最多標籤的群體。他們把身上的標籤化成了硬硬的軀殼……」
這也讓我想起一個畫面。2017年底,《鄭克寒的青春期》參加了上海中學生戲劇節,獲得了優秀團體二等獎等多個獎項。回學校的大巴車上,老師給當時飾演鄭克寒的同學看了演出錄像,沒過一會兒,老師看到這個孩子用手捂著眼睛,眼淚從指縫裡流了出來。

廣中學子演出《鄭克寒的青春期》
圖源公眾號「廣中的日子」

對抗背後其實是情緒。
一位學生Tom在作文里寫了他在原校的經歷。小學三年級時,他們班換了個新英語老師,這位老師每次看到他都會讓他努力,讓他「把欠的作業補完」。但他基礎差,學得慢,甚至不知該如何學。
後來,老師會要求他把作業交上才能去吃午飯,他落下的進度太多,補不完,新布置的作業還源源不斷進來,他就一直不能吃飯,漸漸地,學校的活動也去不了。他對作業越發抵觸,成績也越來越差。
我對Tom的印象很深。他是初三才來的廣中,帶著一副粗黑的眼鏡,總是垂著頭,臉上幾乎沒有過笑容。畢業之後,我和Tom也聯繫過幾次,但我對他說的每句話都會被他曲解,被懟回來。那個時候,我也感覺到無力與憤怒,想要逃離與他的對話。
當我們的表達不被尊重時,每個人都會有情緒,這不僅僅是廣中學生的心理狀態,每個人都是如此。關鍵在於,我們能不能走出情緒。

攝影 周楊
2023年,廣中開始推行「非暴力溝通」課程。
非暴力溝通創始人馬歇爾認為:人類有一些共有的需要,比如需要安全、親近、理解和支持。當這些需要長期得不到滿足,我們的行為就會異化,只是我們不知道。
我們當時有個學生小A,老喜歡摸別人的頭。另一個學生小B不願意,不讓他摸,摸不到頭的小A,就吐口水抹到對方課桌上。
僅看這件事的表象,大人們很容易就會下判斷,誰對誰錯,但當時負責非暴力溝通課的朱老師,卻選擇了和小A聊天,不管小A如何宣洩自己的情緒,她都平靜地傾聽著。小A慢慢感知到,他只是想通過摸頭表達友好,但他被拒絕了,就有些失落,也有些惱怒,至於為什麼會吐口水,他也不知道。
摸頭的行為,是出於小A對於親密感的需要,朱老師就送給了小A一個毛絨玩具,自那之後,小A變得平靜和放鬆,還跟小B完成了道歉。
事實上,這些需求也並不僅僅發生在所謂的「差生」身上。
北京大學學生心理健康教育與諮詢中心副主任徐凱文曾分享過一組數據:北大一年級的新生中,包括本科生和研究生,有30.4%的學生厭惡學習,40.4%的學生認為人生沒有意義。這些學生群體中的天之驕子,卻發出了共同的疑惑:我不知道為什麼而活著。
徐凱文給這樣的心理癥狀取名為「空心病」。空心病的根本成因,就是學生們關於休息、玩耍、友誼、創造力、自我價值等生命需求被作業、考試與排名長時間侵佔,久而久之,內心乾癟,無葯可醫。

攝影 李子龍
很多人會覺得,專門學校就是矯治學校,裏面充斥著嚴格管教與體能訓練,實則不然。廣中學校的課程和上海其他普通初中一樣,也有文化課、擴展課和探究課。不同的是,廣中的擴展課和探究課很充足。
當然,不是所有專門學校都是這種風格,我只是以廣中為例,我們有生活技能課、戲劇課、打鼓課,還會組織校外機構合作,比如我們曾帶著同學們給加拿大駐滬領事館製作聖誕餅乾。
校長喬俊君曾告訴我,「這些青少年為什麼會到專門學校來?就是過去那一套教育方式沒有效果。如果專門學校仍對這些孩子採用類似的教育方法,讓孩子重複原來普通學校的生活,必然是無效的。」

攝影 停雲
不得不承認,廣中老師的教學難度很大。因為廣中的特殊性,這裏多數是男老師。他們不僅要承擔文化課的教學,還要負責值勤工作,以及對學生適時的心理疏導。我們老師家訪時,還曾遇到過學生應激到拿刀子指向老師的情況,也幸好是男老師,從體力上制服了他。
但廣中的老師有一個共性,他們都認為來到廣中的孩子並不是差生,而是陷入困境得不到關心和支持的孩子。對於這樣的孩子,他們要傾注更多的耐心,才能找到與他們共處的姿態。
好比徐凱老師的班級,班規是老師與學生一起討論制定的。徐老師只給了學生三個原則:不傷害環境、不傷害自己、不傷害他人。班規的制定經過了3次討論,如果需要改動,就必須開大會,全體投票。
班上的龍哥剛來廣中時,說自己從來沒寫過作業,徐老師就讓他根據班規抄十遍作業。驚奇的是,龍哥真的抄了幾個禮拜,可能也累了,逐漸接受了作業。
我問徐凱老師,為什麼班上的同學都會認可這個班規,徐老師說,「因為這些規則是自己制定的,就會尊重它。」
有段時間,小樂遇到了一件難事,沒有心思學習,跟徐凱老師說,想去談心室自學——因為廣中是寄宿學校,學生們很難有獨處的空間,廣中便特意設計了談心室,裏面有桌椅、書架和可以躺著的地台。學生可以自己申請去談心室,學生之間發生衝突時,老師也會請他們去談心室冷靜一下。
徐老師心裏清楚,小樂肯定不是去學習的,但既然孩子提出了需求,把他強行留在教室里,只會讓孩子更加難受。他就沒說什麼,笑了笑同意了。
小樂在談心室待了很久,每次徐老師去看他,他都在睡覺,直到一個星期後,小樂自己走了出來,說他最後還是沒有想通這件事,但是狀態調整過來了,可以先聽老師上課,上完課再自己接著去想這件事。
小樂告訴我,他對廣中最大的感受便是平等。學生的建議會被重視,有時老師還會找學生商量事情。這對青春期的少年們來說,是珍貴的交流空間。
小樂說,「有了交流的空間,就意味著最後的結果會變化,結果不是鎖死的。」

攝影 馬梓茗

只是,空間不能只存在於校園裡。
我在廣中這些年,能感覺到廣中的家長群體也在變化。近年來,智商高、學歷高,通過讀大學留在上海工作、買房置業的家長多了,他們希望把自己的成功經驗複製到孩子身上,但我們往往會發現,成功是無法重複的。
我遇到一個孩子,成績很好,就是夜不歸宿,一逃學就是十幾天。因為沒有生活費,他就在快餐店趴著睡,即便如此,也不回家。
我們後來才了解到,孩子媽媽在家裡安了三個監控,孩子的一舉一動都被盯著,他離家出走,也只是想獲得喘息的空間。

攝影 桓崽
但空間也並非越大越好。孩子們需要一定的自由,更需要必要的管教、關愛與保護。
我在廣中的孩子們身上,還體會到了一種微妙的心理:他們需要阻止,需要邊界。日本臨床心理學者河合隼雄在《孩子與惡》中也寫過,「真的有這樣的孩子,大人堅決地阻止了他的惡劣行為時,他自己也感覺『總算鬆了一口子』。」
很多家長疲於生活,沒有精力管孩子,孩子們就像雲一樣到處飄。青少年需要歸屬感,既然在真正的家裡找不到,他們只好到「社會的家」里找。
好比龍哥,來廣中前,他長時間和社會上的「大哥」玩在一起,喝酒、打架,在深夜的街頭飆車,大哥飆車被撞,昏迷了好幾天,龍哥為此十分難過。
來到廣中后,規章制度對他有了約束,他反而狀態變得更好。他自己在作文里寫,「廣中限制了我很多自由,可如果不在廣中,我可能已經在『吃牢飯』了」。

攝影 佚名
喬校長曾和我說,來到我們學校的少年,形形色色,但如果去到他們家裡或者是原來的學校,就會發現,那裡有著共同的打罵、指責、輕視、忽視和冷漠。
但我們的本意也並非是指責家長失職。我只是覺得,家長看向孩子的眼光,是可以改變的。
每個學期末,廣中都會組織家長會。我們的家長會也會頒獎,獎項更偏向于學生們的自我成長,比如有孩子剛來廣中都不寫作業,慢慢開始好好寫作業,學期末可能就會給他頒一個最佳進步獎。我們希望能通過這些獎項,看到孩子正向的變化,並通過家長會,同步給家長。
看見其實是一種能力。這種能力需要長期的陪伴,才能給彼此看見的機會,也需要平等尊重的姿態,去看見孩子們漸漸長大的自我。
在出席的家長眼中,我能明顯感知到,當自家孩子被老師表揚時,他們的眼神里會有種不一樣的東西,是一種意外,也有一點溫情。

攝影 馬梓茗

廣中學生都是要參加中考的,其中大部分學生都會進入三校(中專、職高和技校)。
廣中老師已經很為他們高興了。以2022年畢業生為例,我們有兩位學生達到了區重點高中的分數線,最低分數是373分,而這位同學剛進廣中時,連乘法口訣都不會,他能達到這樣的成績,我們同樣為他感到驕傲。
考進三校,起碼意味著他們不再在邊緣遊盪,也有了基本的文憑。也有極少數同學會在升學后又退學,但就我了解,這些年來,繼續讀大專、專升本的學生也越來越多。

攝影 成岳心
我們的學生畢業后經常會回校看望老師,也沒有很莊重,有時就是放學後過來待一會兒。
他們也經常會和老師吐槽,說職高太水了,各種搗漿糊,班裡二十幾個人,只有坐在前兩排的人是會學習的,後面的同學基本上都在睡覺。
有人問我,經歷了廣中如此豐富生動的校園生活后,再進入稍顯枯燥的三校,學生們是否會有較大的心理落差。這時我就會想起作文里的這些學生。
小樂如願考上了一所還不錯的職業高中,讀了他想讀的物聯網專業。遊戲不再是他生活的全部,他開始試著玩些別的:編程,做音樂,視頻剪輯。
高山選擇了美術藝考。我們家擺放著一本2021年的台曆,上面的圖案是同學們在生活技能課上學到的中西點心菜譜,這是高山班級的畢業作品,其中照片和文字的主力編輯,就是高山。
另一位同學停雲,也是他們的班長,讀了職高后,在學校里也很活躍,做了學生會幹部。他是外來務工人員的孩子,以前信奉用拳頭解決問題,經常打架,直到在廣中,他看到了拳頭的另一種姿勢,是五根手指的合作。
我還收到了Tom的留言,那個渾身豎滿尖刺的孩子主動對我說:「之前我凶你,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我們保持著零星的聯繫,我知道他考上了中專、大專,目前還在準備考證。

攝影 高山
我們前不久重聚了一次,這些孩子都已經畢業了,又迎來新的挑戰,共同進入了工作難找、薪水低的經濟周期。已經工作的同學,也發現職場並沒有想象中輕鬆。
他們將這些心事告訴老師,但老師們也沒經歷過外面的職場,給不了針對性的建議,能給到的只有陪伴,並引導他們如何看待這些問題。最終解決問題的,只能是學生自己。
他們往後的人生還很漫長,廣中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只是增加了他們性格中關於善的部分。善並不是軟弱,善是一種力量,通向的是自信、勇敢與解決問題的能力。或許,還會引起更多的蝴蝶效應。
就像我曾經問小樂,如果有一樣東西,能夠喚起他學習的動力,會是什麼?
小樂想了很久告訴我,是旁人的目光。在他放棄自己的時候,他感覺周圍人的目光都是惡意的。
「一開始我會難受,到後來就破罐子破摔了。如果說眾多惡意的目光裏面有一個善意的,哪怕只有一個,就會不一樣。」他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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