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安妮·卡森,首個簡體中文譯本來自南京

2026年10月09日 17:31

2026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安妮·卡森,首個簡體中文譯本來自南京

瑞典斯德哥爾摩當地時間2026年10月8日13:00(時間19:00),瑞典學院將2026年諾貝爾文學獎頒給了加拿大詩人、作家安妮·卡森,以表彰其「大胆且富有獨創性的全部作品,在與古典傳統充滿意趣的對話之中,為當代文學開創了嶄新形式。」

這是每年出版業的「有獎競猜」時刻,消息傳來,南京譯林出版社的編輯十分振奮。

2021年1月,《安妮·卡森詩選:紅的自傳·丈夫之美》作為「俄耳甫斯詩譯叢」第二輯最新一種,由譯林出版社推出面市。這是簡體中文世界首度引進安妮·卡森的作品,代表了她最高文學成就,具有重要的文學和出版意義。

詩人凌越是「俄耳甫斯詩譯叢」的主編,他告訴記者,「俄耳甫斯詩譯叢」主要選取的時間段為西方現代派詩歌開創時期(19世紀末)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這百年間,內有多位中文世界首次譯介的詩人:「這段時期的西方詩歌處於高峰期,極富實驗精神和創造性,大師輩出,很多重要詩人尚未得到充分翻譯。」

有意思的是,為了保證譯叢對詩歌品質的專註、不受人情世故的羈絆,遴選的一個基本準則是「不選在世詩人的作品」,但只對一位詩人例外,這位詩人就是安妮·卡森。

「我在2003年就知道安妮·卡森是一位非常優秀的詩人。當時我在《21世紀經濟報道》主辦的《書城》雜誌工作,我有一位作者是耶魯大學著名教授孫康宜,在頻繁的電郵來往中我得知,孫教授和哈羅德·布魯姆相熟,都是耶魯的同事。於是我請孫教授幫我們做一個布魯姆的訪談,孫教授欣然答應。有個採訪問題,是請布魯姆給讀者推薦幾位相對年輕的詩人(當時中國讀者熟悉的約翰·阿什貝利、艾倫·金斯伯格已經70多歲了)。於是布魯姆鄭重地推薦了兩位他非常欣賞的詩人,其中一位就是加拿大女詩人安妮·卡森。」凌越說。

作為《西方正典》的作者,哈羅德·布魯姆在文學批評領域的權威無需多言。安妮·卡森獲獎后,布魯姆對她的那句評價在社交媒體上流傳:「我比卡森大二十歲,或許我離世時的遺憾之一會是看不到她窮其一生的作品。」布魯姆也在凌越促成的那次訪談中,把安妮·卡森和《呼嘯山莊》作者艾米麗·勃朗特和詩人艾米莉·狄金森相提並論,認為卡森繼承了她們偉大的文學傳統。「當時我就覺得,這個評價太高了,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凌越回憶。

到了2018年,「俄耳甫斯詩譯叢」第一輯已經出版,凌越正和譯林社編輯商量第二輯應該選擇哪些詩人,恰好這時他在一檔節目上看到了安妮·卡森,而且回想起曾經讀過的她的早期詩集,充滿了幹練、理性與神秘的氣息。2019年凌越到英國旅行時,也在倫敦的一家著名書店最顯眼的位置,看到了安妮·卡森的詩集,她在西方很早就是一個特別重要的詩人了。

於是2021年,《安妮·卡森詩選:紅的自傳·丈夫之美》在南京誕生,內含卡森最具分量的代表作《紅的自傳》《丈夫之美》,均代表其詩歌最高成就,且帶有傳記色彩。《紅的自傳》中,卡森改寫了希臘神話中革律翁的人生軌跡。故事取材於古希臘詩人斯忒西科羅斯筆下的赫拉克勒斯與紅色怪物革律翁,但卡森沒有按照傳統神話去講述一個英雄殺死怪物的故事,而是把他們重新放進現代世界,讓革律翁成為一個敏感、孤獨、擁有紅色身體和翅膀的少年。赫拉克勒斯則成為一個充滿魅力、卻最終傷害了他的年輕人。在凌越看來,作為翻譯家及古典學家的安妮·卡森,她的前衛也恰恰表現在她對西方古典資源的創造性運用上。

小紅書上,中國網友整理出了安妮·卡森詩歌中的一些相對易懂的金句,如「我像火一樣愛你/也像火一樣怕你」「你的缺席/長成了新的器官」「愛是不斷打開/同一個傷口」,稱之為「愛與痛的冰與火之歌」。

南京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導傅元峰認為,安妮·卡森作為詩人並非完美無缺:「安妮·卡森是一個有思想的人,這妨礙她成為詩人。思想可貴,但妨礙語言。她寫詩,是一個設法在語言中安放思想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卡森的意圖、意義和觀念需要尋找它們在空間中的氛圍或具體性。因此存在兩個卡森:第一個卡森強烈地要表達觀念和建構意義,而另一個卡森為自己的思緒在空間中尋找容器,盛放那些思想的姿態。她最終做到了。她在《紅的自傳》和《丈夫之美》中完成了思想,在《小鎮生活》中完成了語言生活。卡森是一個非常卓越的空間維度的僭越者,這使她有了語言。」

有意思的是,安妮·卡森在一次採訪中提到了屈原的詩賦:「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傅元峰認為,卡森的自我認知是「可清之濁」,她在素樸的生活空間里最終找到了「方言」。

「非常值得一提的是,詩人黃禮孩在2022年幾乎憑一己之力把『詩歌與人·國際詩歌獎』授予安妮·卡森,並促成了《小鎮生活》的翻譯。在安妮·卡森的詩作當中有一個小鎮序列,小鎮也是我們城市文化和空間文化需要探討的一個象徵結構。黃禮孩對安妮·卡森的語言知覺令人敬佩。」傅元峰補充道,在漢語讀者中圍繞安妮·卡森形成了兩派讀者,「一派喜歡安妮·卡森在知識考古中的張牙舞爪,喜歡她那些帶有強烈觀念和摻雜了古典學和神話學的文字,會強烈辨識她的文體,一派喜歡她對不確定性和渾濁素樸的原生空間的呈現。」

【安妮·卡森詩作試讀】

《玻璃隨筆》

我看見一座高山和山上一個抵禦強風的形狀

它可能只是一根纏著些舊衣物的木杆

但當我走近

我發現它是個人的身體

努力迎著可怕狂風而立血肉已被

吹走

只剩骨頭

而那沒有痛苦

風

正剔著骨

它們呈現銀光和必要性

這不是我的身體,不是一個女人的身體,這是我們所有人的身體

它從光中走出

《「永別了,哥哥,永別了」》

遊歷無數國家,游過無盡海域

哥哥,我終於來到這悲戚的葬禮之前

在這幽冥的世界,帶給你死亡的禮物

徒然致敬你,在緘默的灰燼中

命運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哎,可憐的,不該如此逝去的生命

如今,我依照先祖的習俗

將這些悲傷的供物獻上

它們滿是哥哥的淚水

永別了,哥哥,永別了

《弗洛伊德小鎮》

魔鬼說我是我自己

無處安放的窗子,魔鬼

說無人坐在

那裡,無人點亮

燈,魔鬼

說一個人在外面

看見它實施詭計實施

詭計,魔鬼

說聞聞它,魔鬼說

粗糙的骨頭,魔鬼說意念

是一位異域的客人,我說

魔鬼長壽魔鬼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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